今夜的火塘
今夜的月光,是洒在群山之巅的碎银,清辉漫过嶙峋的骨,把瓦板屋的轮廓描得温柔。风里裹着苦荞的清苦,混着松针的幽香,钻进衣领,也钻进心里。我坐在瓦板屋前的土坡上,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块,却想起你曾坐在身旁,把剥好的野果塞进我手里,掌心的温度,比月光还暖。
漫山遍野的索玛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花瓣嵌进苍苔的缝隙,落在青黑的檐角,落在你曾走过的山路上。一年一枯荣,一年一伤悲,我数着花瓣,数着岁月,却数不到你归来的日子。思念像翻过山梁的云雾,缠在沉默的脊梁上,缠在青黑的檐角,也缠在我心上,散不开,也化不掉。
今夜的火塘,红彤彤地映着母亲在灶边忙碌的身影。她往火塘里添着松柴,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她的白发泛着银光。她偶尔抬头看我,眼神里藏着担忧,却不说一句话,只把煮好的苦荞茶递到我手里,茶汤滚烫,暖了手,也暖了心。我坐在老屋的木楞上,看着母亲的身影,想起你曾坐在同样的位置,听我讲山外的故事,笑得眉眼弯弯。
忧愁像酒,在心里酿了又酿,终于溢了出来。我端起酒碗,看着碗里的月光,看着火塘里的火星,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眼泪不知不觉滴进碗里,和酒融在一起,苦中带涩,涩中带暖。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情,想起你曾牵着我的手,走过岩石遍布的山路,走过开满索玛花的山坡,走过瓦板屋前的土路,如今只剩我一个,坐在这里,对着火塘,对着月光,对着母亲,把思念咽进肚里。
刻在心间的人儿啊,你是我这一生的爱恨情缘。是你在岩石上刻下的名字,是你在瓦板屋前种下的索玛,是你曾给我的温暖,是你曾留给我的遗憾。今夜的月光,今夜的火塘,今夜的母亲,都让我想起你,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眼泪滴干,思念却还在,像守望的磐石,像撑起岁月的梁木,像火塘里的火星,永远都在,永远都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