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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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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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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皮肚面

今天晚上还是决定去谢大冬面馆吃饭。至于吃什么,并没有考虑。进了店,一定会给出一个答案的。

面馆的临街围墙和门都是玻璃做的,落地的大玻璃让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里面很拥挤。我曾经数过,这里最大的客容量是十九个人。要坐下十九个人,必须要肩靠肩,背靠背,紧挨着坐下。如果试图再插一个人进来,只能把胳膊悬在空中吃饭。否则,一个人都别想再插进来。

今天有多少人我没有去数。即便没有人,座位和座位之间,凳子和凳子之间看着都挤得慌。进来一个人,就会把不多的空间再挤压掉一点。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狭小空间。人与人之间想没有肢体接触都不可能。而与陌生人的任何肢体接触我都会觉得不自在。座位少,意味着常常需要等待。餐桌很小,我的背包要占掉它的三分之一,加上原来就在桌上的调味料和筷子笼,一半的面积就没有了。除非这个餐桌只有我一个人,若是有他人,我只能背着背包,这可不舒服。

可我还是来了。

谢大冬是离我家最近的两家面馆之一,另一家是拉面馆。自前年开始,就没去过了。那个场景我不太喜欢。

再远些还有一家面馆,叫老德安。我原来是老德安的常客,自从谢大冬开业,我就再也没有去过。距离是一方面,主要是谢大冬比老德安便宜很多。谢大冬的品种也比老德安的多。锅贴,小笼包,各种炒饭,老德安都没有。老德安只有面条和馄饨,偏偏面条和馄饨的品种也比谢大冬的少。谢大冬丝毫没有费力,就把我抢了过去。

可每次到谢大冬吃饭,我内心都要斗争一番。

老德安的宽松是谢大冬没有的,可是我必须要在价格和环境以及距离之间做选择。选择的结果就是,每次我都是怀着复杂的心情推开了谢大冬的门。

门外,寒风凛冽,冻得人瑟瑟发抖。里面,中央空调用力地吹着暖风,只是一直有人进出,时不时会有冷气进来。所以总也不那么暖和。

点餐机那里,有个小姑娘负责询问客人需求和出单。由于空间实在太小,她也只能尽可能地缩在角落。她所做的只是不断地重复再重复,如果说有什么变化,只是客人点餐品种的变化了,否则她程式化的语言和动作都是同一个模式。她会见缝插针地刷刷小视频。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餐厅隔了一个齐腰高的矮墙,上面是空的,所有厨师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厨房比餐厅干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收碗的胖阿姨总是用那个湿乎乎的抹布草草地擦一下桌子,抹布的颜色十分可疑。我从来不指望胖阿姨会把该擦的地方都擦一遍,她只是在做一个动作。我确信这个动作是做给客人看的——你瞧,桌子我“擦”过了。所以,每次她擦完后,我会用餐巾纸把桌子再擦一遍。我常常希望她没有擦,这样,抹布上的污渍和水就不会留下,我更容易擦干净。

寻找位置是绝大部分客人要做的第一件事。从进门的一刹那,眼睛和大脑就需要协同工作,以此来确定坐在哪个位置或者在哪个客人的边上等待。

我常常等待别人,也常常有人等待我。被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好,等待的人在心里会把被等的人催促上很多遍。即便是在等的人心里说的,被等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当我是被等的那个人的时候,我不敢与等待的人对视,我会一直低着脑袋吃。我深知这种对视的力量,那么在我等待别人的时候,就会去运用它;我会把审讯心理学里学到的那一套施展出来,效果极好。

点餐牌上一长串的清单,我草草掠过,其实用不着去仔细看,我总是会吃那几样东西——“食物+价格”组合最优解的那几样。今天,我又选了皮肚香肠面。

老板做了一件颇得我心的事。他增加了一种手擀面,他们称之为粗面。原先的机制面因为较细,称之为细面。这种手擀面十分筋道,成了把我从老德安那里吸引过来的重要砝码。

谢大冬用粉篱煮面,由电脑控制时间。面放进粉篱,用手一按,粉篱就会沉到开水里,时间到了,又自动升上来。厨师倒出来就可以。这样,面条不会过熟或者过生,这是纯靠人力控制的老德安很难做到的。

我胃口大钱包小。谢大冬可以无限续面,我每次都要求多加一半分量的面。加面是由收银员对着厨师大喊完成的,可是这个小姑娘每次都无法处理好这件事。以至于每次给我的都是标准分量的。标准分量的面并不多。我只得再让小姑娘帮我加面。这样,我和小姑娘都不那么开心。

加的面比标准分量还要多,我又吃不完。我要么就硬撑下去,要么就接受良心的谴责浪费掉。这两种选择都会让我难过。有一回我和小姑娘强调了三次,并对着厨师又重复了两次,结果上来的还是标准分量。我非常失望,有些怨恨那个小姑娘,她还辩解说她已经传达了我的意思。我总不能和她吵上一架。事已至此,只得让他们再加。他们态度倒是很好。可是我被迫再次面临那种二难选择。

今天我又告诉小姑娘加面。她说加了。我当时并没有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因为她没有对着厨房那里大喊大叫。等到我拿到单子,发现单子上多了一个栏目,栏目里清楚地写着“加面”。我有些喜出望外。我再也不用把自己的贫穷和食量暴露给他人,可以偷偷地享受着额外的增值。

师傅手脚麻利,又是好多个粉篱一起煮面,等待的时间不长。

面条来了。碗很大。碗上有字——传承金陵,大碗飘香。在我眼里,谢大冬属于宽汤紧面。今天碗里的面看起来明显要多。我暗自高兴。

我照例去加了点小料,小料有七种,就放在那个隔墙上。我每次都会加虾皮和碎萝卜干。碎萝卜干甜甜的,我喜欢的很。小料里有个东西非常吸引我,油渣。油渣干吃和泡在汤里吃味道都极好,很香。我以为这么不健康的东西只有我等少数人喜欢,却不料上来就会有人去抢。

皮肚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奇特,其实就是炸猪皮。

面汤有点甜,十分鲜。

面条筋道,香肠和皮肚也筋道。我喝了一小口汤,开始吃面。

现在可以大口吃了,不用再考虑腆着脸请求加面的事情,可以专心享受面条的美味。我很快把一碗面吃了干净,里面的番茄和青菜也一点没剩,汤也喝了大半。番茄有皮,算是唯一的不足。十八块钱的价格,可以接受,要是能再便宜个一块两块的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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