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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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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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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吟(二篇)

叶子们

我关注叶子,是从一缕春风开始的。

南风一起,自南而北,柳树的枝条便舞蹈起来,天空便骀荡起来,大地便妩媚起来。

柳树的叶,从米粒大小的芽苞,到鹅黄色的嫩叶,再到美人娥眉似的纤叶,一天天伸展、变幻,成一道道亮丽风景。

唐朝的一个诗人说:不知绿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说得就是柳叶之美。

春天如果没有柳叶,便会少了些许诗意,少了些许味道。

夏天,我最在意的是十亩荷塘,荷塘里的万千荷叶。

一些长长短短、参参差差的茎,从水中伸出纤细的手,擎起一朵一朵的圆荷,亭亭净殖,像伞,像盖,又像绸缎一样光滑。可以做在水中游戏的小伙伴们的草帽,遮挡艳阳。

还可以做绿色的盘子,承接晨露,多了,像珍珠一样在盘中里滚动,聚集,变大,一不小心,掉到河水中去,惊走觅食的银鱼,打破夏天晨曦的沉寂,又归于沉寂。

一望无际是秋天玉米地里的叶子。

长长的,翠绿的,你挤着我,我挨着你,层层叠叠,挽着手,站在旷野,连绵成了北方浩荡天涯的青纱帐。

还有地瓜的叶子,牵着藤蔓,仆服潜行,开疆扩土,形成巨大的绿色王国平坦无垠的地毯。

秋分以后,还有黄栌的叶子,红红的像小小的旗帜飘满山岗。还有银杏的叶子,像金色的鸟儿的翅膀,在天空中翩翩而飞。

秋天的叶子是最富色彩的。而冬天的叶子是最坚强的。

松树的叶子,柏树的叶子,一丛丛,一簇簇,像战士的刀枪剑戟,在寒冷的、洁白的雪地上,坚守着大地最后一抹绿色,似弱小实强大,让勃勃生机在艰难困苦境界中留存,延续。

一年四季,草的叶子,庄稼的叶子,树的叶子,俯拾皆是,司空见惯,朴素无华,貌不惊人。

但是,不要小看叶子们的平凡普通。

五颜六色的叶子,奇形怪状的叶子,随处可见的叶子,千娇百媚的叶子,他们是植物重要的器官,吸收二氧化碳,呼出氧气,与阳光合作,为植物制造营养,成为食草动物的食源。

粮食,水果,蔬菜等等,这些与我们息息相关的食物,大多因叶子的存在而饱满,甘甜,丰硕,给我们以生机。

叶子对于自然,对于人类,可谓居功甚伟。

仔细想想,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是一片叶子。在自然中生,在自然里长,在自然里飘落。

清朝的一位诗人说:落红岂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花如此,叶子大概也如此。

有劳于家国,有功于儿孙。其实,人活一世,做一片叶子,是幸福的。

做一片叶子,做好一片叶子,做一片好叶子。人生似乎也就算成功了。

野草们

就是田野里的草,就是旷野里的草,就是山野里的草。

与日月相伴,与二十四节气相伴,与牛马为伴,与乡人为伴,与乡土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因为与野地有关,所以人们叫他野草,文人将其与宫花相对,便有俗雅之别,朝野之分。

野草是俗的、野的。在乡村,除了庄稼以外,草便是最常见的植物了,房前屋后,田间堰边,山头河畔,随处可见,因其多,且如下里巴人,故为寻常俗客,乡村野夫。

俗客野夫与乡人的命运息息相关,不避俗雅,乡人自称草民,住草房三五间,戴一顶草帽,锄草种地,治病卫生,用的也是草药,俨然活成了乡土里的野草。

野草又是雅的。乡人有时把俗客野草夫请回家中,或植于瓦盆之内,或移于庭院,或置于厅堂。便有了幽兰之香,荷花之馨,菊花之艳,梅花之骨,在农家生生灭灭,成了乡野之间的浩然清气,也成了乡野之间不可多得的雅韵。

实际上,稻子、谷子等庄稼,开始的身份证上也都写着野草的名字,大概八九千年前,经过某些乡人倾心培养、训导,发展、壮大、优化,才进入了庄稼的行列,成为人类延续生命的粮食。

有时,乡人又把野草划分到菜蔬的家族,号之为野菜。饥荒年代,糠菜半年粮,饱腹续命,成为乡人感激不尽的恩人。现在的野菜,更是跻身餐桌,成了城乡宴席的珍品。

野草又寄讬着乡人对远方的希冀、向往,蒲公英的种子,金风起时,就打开白色的伞,飘向山外,飘向远方,飘向地平线,随遇而安。然后,落地生根,成家立业,繁衍不息。

野草是坚强不屈的,从不自曝自弃。马齿苋,羊蹄棵,鸡刨葱等等,名虽贱,命却旺。从不怕马咬羊啃,牛践驴踏,也不怕乡人的锄镰锨镢,或者秋风冬雪的洗劫。只要有根或种子,只要有阳光、水和土壤,灾难之后,他们又在悲伤之上复兴生命之欢歌。

野草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不可轻视的,不可蔑视的。只要一根火柴,秋天的野草,实际上是被岁月熬干汁液的野草的骨骼,就会燃起野火,浩浩汤汤,可以吞噬旷野上的一切。

野草本质上是慈悲的,他从不拒绝任何一个割草者的皈依,让他们在沃土里安眠,盖上绿色的鸭绒被,淹没他们的喜乐,也淹没他们的愁苦。

甚至无数的宫殿,在野草的青黄荣枯中,化成了废墟,化成了瓦砾,化成了尘土,成为了野草们立身扬名的国土。

人生的生死里,朝代的兴替里,都有野草们的身影。

爱护乡野,珍视野草,就是珍惜我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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