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公鸡,白公鸡,都有一把绿尾巴,一头扎进地底下"。这是少年时奶奶出的一则迷语,迷底是红萝卜、白萝卜。
夢卜是乡村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菜蔬之一,就像一些街里街坊,一年四季,天天见面,相濡以沫,仿佛须臾不可离。
霜降一过,少了青涩的萝卜,便大量涌进超市,农货市场,餐厅,家庭。乡亲们逛早市,都提着三斤五斤的夢卜,以作几天生活之所需,就像提着沉甸甸的幸福。
一壶茉莉花茶,一盘鲜甜中略带辣味的萝卜,若再赶上一场薄薄的雪轻轻的下着,便可令恬淡悠闲的乡村的冬日不再枯燥无味。
乡人们大多还是相信: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大夫开药方的。
萝卜不仅是菜蔬,也是本草良药,吃萝卜可消食化气,平喘开胃,通便利尿。因此,萝卜在整个冬天,是承担着为乡亲们消食化气解腻卫生的重任的。
萝卜的吃法有很多,最天然的吃法就是生吃。
在一片连阡连陌蔓延开去的箩卜地里,随便找一棵叶肥茎圆的萝卜,拽住菜英子一拽,一根硕大的萝卜就被拨出,双手一掰,咔嚓一声,分成两截,一口下去,脆脆的,甜甜的,辣辣的感觉便沁入腹肺,那种带着淡淡泥土青草香气的凉爽,一直留在了人生最初的美食记忆里。
农闲时节,乡人三朋五友相聚,杯觞交酬之间,举箸菜寡之际,耳热脸红之时,上一盘凉拌萝卜丝则是最好的佐酒美食。
其作法极简单,萝卜细切成丝,加糖,加醋,略加盐,或加上少许桔皮碎,既清口,又醒酒,还去油腻。
更有豪爽者,滚刀切成鸡蛋般大块,也不加调料,手拿生嚼,即可多喝半斤兰陵大曲。
少年时,最喜欢母亲炸萝卜丸子。萝卜切块,切条,切丝,切碎,挆成细细的颗粒状,笼布包裹挤压去水。再放面,放盐,放芫荽沫儿,放五香粉,放清凉水,顺时针搅呼,十几分钟,成硬糊状,用右手一攥,便从食指和大指缝隙间涌出一个丸子,左手一挖,放入油温正好的锅中,嗞拉一声,沉入锅底,不出十几秒,又从底部浮出,炸至金黄,放进柳条编的篮子里,趁热举箸夹一颗,放入嘴中,轻嚼慢咽,外酥里嫩,满口清香,不待炸完,往往已经饱食打嗝了。被母亲戏谑道:小馋虫可过了馋瘾了。
萝卜看似农家平常菜蔬,却是上过经书,渊源流长的名品。二三千年前的《诗经》中就有“采葑采菲”的诗句,据有学问的人考证“菲”就是萝卜。
大约成书于战国、汉朝年间的辞典《尔雅》也有关于萝卜的记载:“葖,芦萉。郭注:‘萉’宜为‘菔’。邢疏:今谓之萝卜是也”。
《黄帝内经》对于萝卜的记载是这样的:
“其色白,属金,入肺,性甘平辛,归肺脾经,具有下气、消食、除疾润肺、解毒生津,利尿通便的功效。”
虽然在我国种植历史悠久,名载经书,萝卜却是实打实的泊来品。
萝卜的种源在地中海地区,四千多年前埃及人就有种植食用,后来传入我国。仔细研究起来,萝卜竟是东西方互通有无的贸易大使。
如今,萝卜的种植区域遍布华夏大地,品种繁衍出了几百个,不同季节都可吃到萝卜了。除了红萝卜,白萝卜外,人们还培育出了冰淇淋萝卜、水果萝卜等高品质鲜食萝卜,丰富了人们饮食的空间。
吃着现代的甜脆萝卜,我总是怀念少年时,在田间地头,所生吃带泥萝卜辣辣的味道,竟久觅不得。想着想着,又怀念起故乡来了。
萝卜,究竟是装着满满乡愁的迷语,不大好找到迷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