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

“挣扎”，在《现代汉语词典》中释义为“用力支撑”。

这四个字却藏着比“坚持”更沉的重量——它不是顺境中的稳步前行，而是绝境里的咬牙硬扛。人这辈子，太多时候都要靠着“用力支撑，再用力支撑”的信念趟过泥沼咬牙求生，而这份信念，有时足以托举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走出困局。

偶然在《人民日报》上读到董兴文的文章《好鼓也需要重锤——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彼德・塞曼的家教》，思绪如醍醐灌顶，心似惊雷刺肤。我总觉得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应该读读这个故事——它会让你懂得：生命里最珍贵的力量，往往藏于“再撑一下”的坚持里。

故事要从1865年5月下旬的荷兰泽兰说起。那一天，拦海大坝在狂风暴雨中轰然决口，海浪像被激怒的万头猛兽，所到之处席卷一切，淹没一切。就在这一片汪洋中，有一只小木船在不停地漂荡摇摆随激流而下，随时都有被打翻的危险。就在这只小船上躺着一位即将临产的孕妇，嘴唇干裂，呼吸紧促，双手紧紧攥着船桨，指节泛白，胳膊酸痛得不能抬起，长时间的挣扎已使她感到死神的来临。但是，当她一想到腹中的孩子时，就又以顽强的意志挣扎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这个小生命，只要有一线生还的希望，我也要挣扎地探出头来！”这位英雄的母亲就这样咬紧牙关，任凭风高浪险，始终在挣扎着，挣扎着……

不知漂了多久，一股巨浪突然将小船推向浅滩。她趴在船板上，借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向岸边，宫缩的剧痛让她蜷缩在地，在心里默念着“再挣扎一下”中昏迷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下午，岸上的村民终于听见顽强的婴儿啼哭声——才救起了这对母子。

这个婴儿就是后来名震世界的荷兰物理学家，190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彼德・塞曼。

谁能想到，这位日后的科学巨匠，学生时代竟曾迷过路。那时的塞曼，被市井的浮华迷了眼，整日同调皮的孩子们在一起追逐嬉戏，他一头“扎”了进去，把课本丢在脑后，连最爱的物理课也渐渐荒废。期终考试成绩下来，物理赫然不及格。母亲捏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手指止不住地抖动，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浅浅的字痕。她红着眼眶，又气又疼，愤愤地对儿子说：“早知道你这样不争气，我当初真不该在波涛里拼命挣扎！”说着，她第一次跟儿子讲起那个洪水滔天的日子里船桨上的血痕，讲起因“再撑一下”的执念盼着生出的是一个能顶天立地的孩子。

母亲的话语像一声惊雷，震开了彼德·塞曼混沌的心。他跪在母亲面前，热泪盈眶，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攥着母亲的手，用颤抖的嘴唇亲吻着母亲长满老茧的双手，并暗暗地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辜负母亲用命换来的自己。

从那天起，彼德·塞曼面貌一新，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毅然抛弃了一切恶习，把曾经痴迷的玩乐抛在脑后，一头又“扎”进了知识的海洋，书包里装满了物理课本和演算纸笔，图书馆的灯光常常陪他到深夜,刻苦学习，顽强拼搏。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就在他发奋图强时，母亲却病重了。临终前，母亲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挣——扎，再——挣——扎——”这五个字，成了塞曼余生的座右铭。

他把母亲的遗像嵌在精致的小镜框里，贴身挂在胸前。每当演算遇到瓶颈、研究陷入困境，他就会摸一摸胸前的相框，想起母亲在洪水中的挣扎，想起那句“挣——扎，再——挣——扎——”这五个字”。就这样，在母亲话语的激励下，塞曼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学习着，工作着。经过多年的刻苦努力，1896年，31岁的彼德·塞曼终于发现了著名的“塞曼效应”——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现代量子力学、原子物理和光学都离不开它，就是在今天征服宇宙的事业中，也要求助于塞曼效应。以后，又取得了物理学多领域里的辉煌成就。1902年，他站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领奖台，举起奖杯的那一刻，眼里映着的是母亲的模样。

读到这里故事应该结束了，可故事中“挣扎，再挣扎”的信念却像种子落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给我的励志力量久久挥之不去。

我们不难发现：塞曼的母亲用三次“挣扎”，改写了儿子的一生：第一次在洪水中挣扎，给了他生命；第二次用话语“挣扎”，唤醒了他的初心；第三次临终前的“挣扎、再挣扎”的信念嘱托，成了他事业的灯塔。而这份信念，从来都不只是母亲教育孩子的专属。

它该是我们每个人心里的“定海神针”。我们都知道，骏马也有失蹄时，孩子更是容易在成长中走偏：可能沉迷网游刷着手机，可能贪恋电视，可能总想着玩耍，把学习抛到九霄云外。你若留心观察，身边总有“少年塞曼”的影子——或许是同桌，或许是邻居家的孩子，甚至可能是你自己。可你要记得，当人陷在执迷里、辨不清方向时，若身边有个大德的“贵人”带着“再撑一下”的信念拉一把，哪怕是棒喝的唤醒、耐心的点燃，都可能让人猛然醒悟，让学业、命运迎来转机。若是教师带着这份信念，就能不放弃每一个迷途的学生，帮他们从迷茫中“挣扎”出来，找到正确的方向。

想起我小学一年级时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调皮孩”：上课总想着窗外的蛐蛐，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成绩在班里垫底。唯一的“优点”，是爱帮老师跑腿——抱作业本、擦黑板，只要是帮老师干活总跑得飞快。也正是这点，让班主任张老师注意到了我。

起初，张老师总在课上叫我回答问题。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站起来只会东拉西扯惹得同学发笑。次数多了，我连头都不敢抬，上他的课总是把额头贴在桌面上“猫”在前排同学的背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他发现。

改变是从一次表扬我的作业开始的。那天复式班的教室里，前排传来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后排偶尔有书页轻翻的响动。我偷偷瞟向讲台，看见张老师批改作业的手突然停住——那是我的本子。他把本子拉到跟前，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又凑到阳光下看了看，嘴角慢慢翘起了笑意。

“大家停一停！”张老师突然开口，眼睛亮闪闪的，跟着猛地站起身——衣摆扫过讲台边缘，带起一阵淡淡的粉笔灰，像撒了把细白的碎雪，轻轻飘落在桌面上。他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里裹着笑意：“牛峻，起来让大伙瞧瞧。”

等我站定，他双手小心捏着我作业本的边角，指尖慢慢把纸页上的一点折痕捋平，生怕蹭花了字迹似的。理平整后，他稳稳地把本子举起来，高过我的头顶。窗外的阳光刚好斜斜淌进来，落在纸面上，连笔画间的细缝都照得透亮。

“你们看！”张老师的声音里满是欣慰，“牛峻这字，一笔一画横平竖直，毫不含糊，行列排得整整齐齐，像刚站好队的小战士，个个精神抖擞！连纸面都洁净如新，无半点脏渍，多像刚从书店里取来的一幅工笔画！”

他还特意高高举起我的双手拥着我拿着作业本在同学们中间转了一圈，让前后排的同学都能看见，声音里满是欢喜：“这就是好态度！咱们都得学学！”接着，张老师把一枚小小的红花贴纸贴在我的本子上，轻声说：“继续加油，老师知道你能行！”

我站在座位上，耳尖烫得像着了火，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却忍不住偷偷望向那枚像颗小太阳的贴纸，照得我心里暖洋洋的，暗生加油的欢喜。后来，张老师总在各种活动中给我安排表现的机会，让我慢慢找回自信。到了三年级，我的成绩竟冲到了班里前列。现在想来，张老师就是我的“贵人”——他用“不放弃”的“挣扎”，拉着我从懈怠里走了出来，这份信念，至今还在我心里发力。

其实每个人的人生路上，都藏着无数“诱惑陷阱”：小学时的贪玩、中学时的叛逆、大学时的迷茫，那些干扰你的人、事、物，像饿狼一样盯着你，想拖你偏离轨道。可只要你能在诱惑靠近时、倦怠袭来时、失意无助时，你若此刻突然想起塞曼母亲那句“挣扎，再挣扎”这份信念击中，想起张老师举着作业本的模样，就会明白：生命的诞生本就不易，只要还有一丝实现梦想的希望，只要不放弃“挣扎”，就能生出新的力量，重树目标，奋然前行。每一次“再撑一下”，都是在为自己铺就通往光亮的路。或许你不能成为塞曼那样的科学家，但你一定能成为更好的自己——挽救迷茫的人生，撑起家族的希望，甚至为这个美好的世界奉上一份阳光。

毕竟，“挣扎，再挣扎”从来不是狼狈的妥协，而是生命最坚韧的姿态。这份力量，值得我们每个人藏在心里，带着它，走好人生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