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阳春三月。
轮船航行在中国南海。
这是航海最好的季节。
天高云淡,微风习习,气温不冷不热。
海水如绸缎般丝滑舒展、晶莹剔透,与明媚的蓝天交相辉映,淡淡的云影浮在海面,宛如船上的白帆。
偶尔可以看到有蜻蜓样的飞鱼,扇动着直直的翅膀,“嗒嗒嗒”地跃出宁静的水面,恰如夏季正午,白晃晃的烈日下,绿油油的田野里突然飞起的蚂蚱。
黄昏时分,晚霞满天。爬在船头,看球鼻艏划开海面,细碎的浪花欢快地游向船的两侧。
不远处,一头鲸鱼忽上忽下,像是在和船赛跑。
2
星夜无月。
轮船正航行在无边的印度洋上,视野中只有深浅不一的暗黑色,暗黑的天,暗黑的海,和暗黑的船。
躺在轻轻摇晃的床上,听着机舱里传来的低沉而均匀的机器声,思绪如涟漪般一圈一圈扩散出去。
此时此刻,人在床上,床在船上,船在无边的海上;如果有一双眼睛,从床开始,由床及船,再由船及海,然后一步步升高,由海面升到了空中,思绪也随着眼睛一步步向外扩展,由地球到太阳系,再到银河系,再到无法想象的太空。
这时候,再回头看看我们居住的地球,犹如宇宙中一粒细小的尘埃,在这颗星球上所发生的一切恩怨情仇、贫富贵贱,在这双眼睛看来都不过是昙花一现,微不足道。
可就在这颗小到可以忽略的星球上,有这样一片海,有这样一条船,有这样一个人,躺在窄窄的床上,任由思绪天马行空地飘着。
这是一双什么眼睛?是上帝之眼,还是菩萨之眼?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那可道的是什么?是灿烂的星辰,还是浩瀚的宇宙?都不是。可道的是有思想的生命,是无边无际的慈悲。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3
月亮还没出,星星亮亮地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轮船像一条大鱼在海面上游动,海水舒缓地滑过船身,船尾白色的浪花不断向后退去,渐渐消失在远方。
远处有一两点灯火,应该是和我们一样在夜色中行进的船只。更远处不断有强光闪过,像是飞机的翼灯,又像是闪电,映出一大片乌云。
天边渐渐涌起一团红雾,月亮就要升起来了,连绵的乌云山一样把它遮住,只从稀薄处透出一点红黄的光。尽管如此,海面还是亮堂了许多。
乌云的顶端慢慢镶上了一道光亮的银边,月亮缓缓地、从容地从大海的怀抱中升起,溶溶月色洒满了这个无边的世界。
胸中涌上一种感觉,但又说不分明。
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感觉吗?好像是,可国内现在已经是清晨了,“共此时”肯定不准确。
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感觉吗?好像也不是,至少不会“独怆然而泣下”。
是“天地间,有我在行走”的感觉吗?
是,就是这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