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陇南

从青岛到陇南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坐飞机，一种是坐高铁。从青岛胶东机场坐飞机到兰州，然后再从兰州坐高铁到陇南；或是从青岛北坐高铁到四川广元，然后再从广元坐动车到陇南。两种方式实际用时差不多，都需要一天时间。高铁模式早到一个小时，但也要早起两个小时赶首班地铁。两种方式都不算便捷，但是便捷与否都是相对而言，这是我到了陇南之后才感觉到的。

从青岛北坐高铁到广元需要近九个小时，全程2300多公里，穿越山东、河南、陕西、四川四省，从黄海之滨一直穿行到四川盆地北缘。对我来说，“陇”是一个神秘而遥远的词。因为这一路走来，由东到西穿越了当年曹魏的大部，也到了当年刘备蜀汉的部分地盘，所以总感觉像是回到了三国。渭南、汉中、广元、武都、陇南，哪一个名字都能从《三国演义》中找到关联。当年，雄心勃勃、“既得陇、复望蜀”的东汉光武帝刘秀，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他辛辛苦苦光复的汉室江山，在其后二百年会出现“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更不会想到，已经占得巴蜀的蜀汉丞相诸葛亮，还要数次北伐，北望陇地。

从青岛北到渭南北，列车驰骋在一马平川的中原大地上，视野开阔，几乎无遮无碍。一过西安北，开始进入秦岭地带，黑暗占据了主导，偶尔一现的光亮瞬间便会消失。这么长的隧道，最初是怎么施工的呢？这是我脑中时时出现的疑惑。佛坪是秦岭腹地的一个小站，在没通高铁之前，估计知道它的人不多，我也是坐了这趟车才知道，还有佛坪这么个充满诗意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佛坪的总人口为3.5万，总面积为1279平方公里，典型的地广人稀之地，因高铁开通而受益进而得到关注、发展。

下午3：20到达广元，而我买的广元到陇南的车票是4：08，时间很紧凑，下了车就得抓紧时间通过便捷换乘中转。从广元站不大的候车厅望出去，隔江的一座山上有一栋形状很奇特的楼，远远望去好像楼的一侧有一个圆弧，像是缺了一块。候车厅视野有限，无法看清楼的整个面貌，但感觉这楼应该不是居民楼。在此之前，我对广元的认知近乎为零，但是时间不允许我多做停留。

广元到陇南150公里，动车仅需一小时，出广元站不久便进入无休无止的隧道之中，这是我从没经历过的，比之前穿越秦岭时的隧道还要长、还要多，手机基本无法正常使用。广元到陇南高铁的桥隧比达95%，这条线路的建设难度真是无法想象。

西部这种地貌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里的人们出行很不方便，同样生产一斤粮食，这里的时间成本和物资成本都要比平原地带高很多。所以，蜀汉灭亡后，被迁居到洛阳的刘禅说出“此间乐，不思蜀”的话，我倒觉得也未必不是他的真心话，因为跟洛阳相比，蜀道之难是无以复加的极致。

陇南的主城区是武都区，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里与诸葛亮密切相关。整个城区坐落在四面环山的盆地底部，中间有一条江日夜不停地流着，这条江叫白龙江，是嘉陵江上游的一条支流。城中有水，城市便有灵气，尤其是晚上更是璀璨。

陇南虽属甘肃，但它是甘肃省唯一全境属于长江流域的地区。虽然武都城区的海拔近1000米，但从植物的形态看，整体面貌还是南方特征，只是需要加上“山地”两字。这是我利用早餐前几个早晨的时间得出的结论。

处理完工作，从陇南再经广元返回青岛。我故意在广元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我要利用这段时间，改变我对广元的一无所知。我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带我去广元本地人最常去的热闹的地方。这样做其实有些冒险，因为如果遇到坏心司机会故意绕远。好在拉我的这个司机很本分，车过了嘉陵江大桥后直接到了一条步行街。下了车，看到步行街的名字我很惊诧：武曌美食街。武曌不就是武则天吗？武则天和广元有什么渊源吗？

网上一查才知道，原来武则天就出生在广元！所以，广元几乎到处都有武则天的痕迹。车站附近有一所小学，直接就叫则天小学。在这里，武则天是被当作伟人来敬仰的。第二次到广元，我特意到了离车站不远的皇泽寺，这里是供奉和纪念武则天的所在。登楼远望，可以看到嘉陵江的壮阔，也能更清楚地看到江对岸那栋与皇泽寺遥遥相对、造型奇特的楼。那座山叫凤凰山，那栋楼叫凤凰楼，是广元的地标性建筑，也是为了纪念武则天而建立的，广元也被称为“凤之城”。

历史上的武则天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但是她的功绩也清清楚楚摆在那里，让对她有微词的人也不得不欲言又止。皇泽寺内有一副长联说的很是实在：

上联：史分正稗褒耶贬耶非定评如果凭心论岂止六宫粉黛无颜色

下联：理有长短抑也扬也实难度何妨放眼量曾经万国衣冠拜冕旒

如果武则天是男人，则对她的争议不会太大，因为大家都知道，政治需要智慧，有点策略、手腕很正常；人有七情六欲，有三宫六院也不足为怪。对一件事、一个人的评价不能只从一个角度、只看一个侧面。但这种大度一般只放在男性身上，因为武则天是女性，所以，她还要面对世俗的男女差别这一道屏障。她的无字碑既是她的无奈，也是她的聪慧。

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我认识世界、开阔眼界的机会，不论远近，也不论优劣。哪怕是工作间隙的见缝插针也不放过。同时我也知道，如果没有记录，再好的经历也会淡忘，是文字让经历有了温度与质感。这样的生活我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