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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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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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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行且歌 岁月留芳

携清风明月,赴万里沧浪。我写下的这些文字,是从人生岁月里拾起的偶然微光,是经年子夜时分窗棂上倏忽游走的月痕。它们是转瞬即逝的思想火花,总绕着“幸福”二字闪耀。因此这些文字的成章,是几年的积累,是若干年的思考——也许,思考本身便是幸福的涟

那种思考,是站在山巅无拘无执的眺望,是心魂自在的吐纳。

我突然意识到,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生命保持它本来的样子,内心慢慢变得充实。而道德,就是这种简单生命里自然流露的善良,和充实内心里那份可贵的尊严。

人总要有些自己坚信的东西。这种信念不是与生俱来的,它是在生活经历中、在独处思考时,一点点培养起来,并且不断成长的。等到有一天,你从自己的信念里,感受到一种深厚的、甚至让人感动的满足,你就会明白,那些道理已经融进了你的生命。这时候,坚持就不再是负担,反而成了心灵的依靠。就像孔子称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种快乐,就是信念扎根后内心的满足,是外在事物无法动摇的。

有位哲人说过:上天给了我们生命和心灵。照顾好生命,是保持那份朴实的天性,让生命像清水一样纯净;安顿好心,是积累精神的能量,让灵魂有自己的高度和温度。前者展现生命的本质,后者衡量生命的境界。两者兼备,人生才算完整。

可是现实纷扰,如果人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追逐物质上,就没有余力照顾自己的生命和心灵了。有诗意的生活,往往建立在物质简单的基础上。你看过去的诗人、哲人、修行者,哪个不是身外之物很少,内心世界却很丰富?

物质的丰富,常常是外在的热闹,喧哗却空洞。它带来的快乐,比起生命深处那种安静的快乐,显得太浅;比起精神自由时那种深刻的喜悦,显得太低。人生最值得追求的,无非两样:成为更好的自己,和获得生命的幸福。这两者都需要清醒的智慧来指引。所谓智慧,大概就是看清人生最基本、也最简单的道理。看清楚了,才知道怎样堂堂正正做人;也才能分辨生命中各种价值的轻重,听懂内心深处的渴望,从而真正“得到”并“感受到”幸福。

也许,理想的人生可以概括成这样:善良温和的生命,丰富活泼的心灵,自由独立的头脑,和一份永远挺直的灵魂。

人生那些根本的问题,常常没有标准答案。但正是这些没有答案的追问,像夜空中永恒的星光,照亮我们脚下的路,让我们在生活的每个选择面前,能做出清晰而安稳的决定。

回顾我的生活,主要由两件事构成:一是读书写作,滋养看不见的精神;二是亲情友情,温暖看得见的身体。这两件事,为我挡住了名利的束缚和世间的喧闹。生命和灵魂,作为人最重要的两部分,在这里得到了妥善安放。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非追求不可的呢?于是,我拥有了一份内心的宁静,那是一种风雨难以打扰的、深沉的安静。

人终究要在自己身上找到快乐的源泉。这源泉本来就在每个人心里,等待我们去发现、去挖掘、让活水长流。那源泉,就是我们的心灵。

心灵的快乐是自足的。一颗足够丰富的内心,即使独自面对朴素的环境,也能生出许多愉悦;一颗足够高尚的内心,即使身处困境,也依然能仰望星空。这是谁都夺不走的财富,是孟子说的“人之安宅”,人可以在世间依靠它安身立命。王维有诗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诗中的闲适和发现之乐,正是心灵自足的最好写照。

一个精神生活充实的人,对物质的需求自然淡薄。因为他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耕耘,无暇顾及身边的琐碎;他已经沉醉于内心世界的宏伟与美好,外物的诱惑,就很难再吸引他了。

如果没有从容淡定的心境,所有的忙碌就只是体力劳动,而不是创造;所有的学习就只是知识积累,而不是智慧;所有的成就就只是利益得失,而不是内心的满足。就连宗教信仰的仪式,也会变成世俗事务,失去信仰的真谛。没有从容的心,无论物质条件多么优越,我们的生活依然像是活在蒙昧之中。

在浩瀚的宇宙中,人就像一粒微尘。把自己看作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融入自然,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从而生出敬畏之心,懂得谦卑。这样才不会肆意妄为、目中无人。生而为人,我们本就是一粒微尘。

人活于世,既要脚踏实地,又要能超脱于世俗纷扰。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甚至可以说,只有能“跳出来”看世界的人,才能真正“站稳”——看淡了世事变迁、人生起伏,才能不计较一时的得失,成为一个坦荡磊落的人。

我们必须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一个人认清了自己的人生使命,并真诚地去实践它,他就能获得一种内在的、风雨不动的平静与充实。

这就像在热闹的集市上。人们总是涌向最拥挤的摊位,争抢大家都在抢的东西,结果买回许多并不需要的物品,又为没抢到另一些不需要的东西而懊恼。那些不知道自己生命核心追求的人,便长期生活在这样的荒凉中。

要热爱生命本身,而不仅仅是生命的附属品。沉迷于金钱算计,往往正是对生命本身感到麻木的表现。物质享受终有尽头,精神愉悦却能通往无限。可叹的是,现在很多人拼尽全力去追求有限的物质,而轻易放弃了无限的精神世界,因此普遍活得匆忙疲惫。

金钱是好的,但不是最好的。最好的,是生命的纯真,是心灵的丰盛,是人品的高尚。如果为了“好的”而毁掉了“最好的”,那就是根本的愚昧。庄子说得好:“小鸟在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田鼠到河边喝水,不过喝饱肚子。”真正的幸福,所需其实很简单。

生命,远大于承载它的身体。死亡,虽然揭示了身体的有限与短暂,却恰恰彰显了生命本身可以拥有的无限与永恒。生命的内在世界广阔无垠,只要懂得如何进入,每个当下都可能成为永恒。我们无法决定生命的长度,却可以、也必须拓展它的厚度与深度。文天祥就义前写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身体的消逝,反而照亮了生命精神的不朽。

曾在路上,与一位女子擦肩而过。刹那间,心中泛起波澜。她走过,你也就忘了她,连同那片刻的恍惚。

但另一次相似的相遇后,你开始思考心动的缘由。女子各有各的美,性情各不相同——有的像春天溪流般活泼,有的像秋夜静湖般沉静,有的像晴朗天空般开朗,有的像幽深山谷般神秘……那心动的一刻,你所感受的,或许不仅是容貌,而是与她共同展开的某种生活“可能性”。那不止于外表吸引,而是一幅完整的人生画卷:茫茫人海中,你与她本可以结为伴侣,建立一个温暖的家,养育活泼的孩子。并且,因为她独特的性情,你们将共同度过一种独一无二的生活。在那一刻,另一个你——那个超脱日常、带着哲学与诗意思考的你——悄然地,已与她走过了一段不同的人生。《诗经》里这样描述相遇:“有位美丽的姑娘,眉目清秀。偶然遇见,正合我的心意。”瞬间的心动,是对人生无限可能的本能感应。

离别的痛苦,细细想来,大约有三层:第一,聚散无常,这次分别后,何时再见?也许就是永别。第二,命运难测,分别后天各一方,不免深深牵挂对方的安危冷暖。第三,生命短暂,青春时节挥手告别,再相逢时恐怕都已年华老去,彼此就成了映照岁月无情的镜子。人生所以最苦离别,正是因为离别这面镜子,让人最真实地看到了生命的无常。柳永的词说尽了其中滋味:“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总为离别伤感,更何况在这冷落的清秋时节!”

在这人世间,如果没有一种从苦难中看到一点趣味、在严肃里发现一丝幽默的本领,人又该怎么保持继续前行的勇气呢?

古希腊哲人曾说:“不能承受不幸的人,才是真正不幸的。”又说:“不能承受不幸这件事本身,就是巨大的不幸。”承受,不仅是一种坚韧的意志,更是一种清醒的认识。它源于为人的尊严,源于与自身处境保持距离的智慧,更源于对世间得失有超越性看待的信念。

人生在整体上,难免是一幕悲剧。所以,实在不必对其中那些琐碎的黯淡过于在意。

古罗马哲人塞涅卡曾感叹:“何必为片段的生活哭泣?你没看到整个人生都催人泪下吗?”

陷入任何困境,只要还活着,就必须把困境也当作一种生活来接受、来体验。接受它所有的痛苦,也不拒绝它可能残存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快乐。苏轼一生屡遭贬谪,却能在偏远之地写下“每天吃三百颗荔枝,我愿意永远做岭南人”的诗句,这就是把困境化为生活的智慧与韧性。

放在宇宙的宏大背景下,一个生命及其悲欢,渺小如尘,或许本就可以忽略不计。

投映在岁月的长河中,一切祸福得失,都是转瞬即逝的浪花;在历史的宏大视野下,灾难与重建,不过是大地之上寻常的变化。

人与人的相遇,是人生最基本的际遇。爱情,让两个完全陌生的灵魂突然相依,愿意成为血脉相连的家人,这是相遇。亲情,让一个新生命投入一个家庭的怀抱,认定了那一对男女为父母,这是相遇。友情,让两个独立的灵魂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彼此,产生共鸣,这也是相遇。

相遇,是一种缘分。爱情、亲情、友情,人生中这些温暖的相遇,多么偶然,又多么珍贵。

我们应当怀着宽广的慈悲,珍惜生命中一切美好的相遇,珍惜已经拥有的爱情、亲情与友情。在每一份具体而微小的爱里,体会那普遍而宏大的爱的境界。佛家讲“同船过渡是缘”,张籍的诗则道出了相遇的神奇:“归还你的明珠时我双泪垂下,恨只恨我们相遇太晚。”

思念不只是苦,那苦里自有一种深厚的甜。心里惦记着一个人,并且确信那个人也同样惦记着你,这难道不远胜于天地间无所牵挂的孤独吗?人,应当有所牵挂。这情感的纽带,将我们与人生牢牢地联系在一起。那些宣称自己无牵无挂的人,或许正活在一种最轻飘的空虚里。

爱,或许就是在此生,寻找那个仿佛前世失散的至亲;就是在茫茫的人海与无尽的时间中,寻找那个唯一的、最亲的亲人。

爱情的质量,终究取决于相爱者灵魂的品质。真正深刻的、高质量的爱情,只能发生在两个各自丰富而独特的灵魂之间。它或许会带来心痛的代价,但也必定能给予刻骨铭心的回报。李清照与赵明诚,便是志趣相投的灵魂知己,他们的爱情因共同的精神世界而熠熠生辉。

十二

被推迟的约会,让思念缠绕得更加紧密;被阻隔的相见,使情感燃烧得更为炽烈。然而,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限度。推迟得太久,那思念也会在时光中渐渐淡去。李商隐的诗句道出了这种美丽的遗憾:“这份感情原本可以成为永远的回忆,只是当时已经惘然若失。”

春天里的少女,是一个谜;少女心中的春天,是另一个谜。诗人以猜谜为乐,却从不肯轻易泄露谜底。或许,在诗人心中的谜底,与造物主心中的谜底,本就完全不同吧。

我厌恶的缺点,在男子,是懦弱与小气;在女子,是蛮横与粗俗。它们都是对生命光彩的一种遮蔽。

只要彼此真心相爱,无论是否走进婚姻,都是好的。我不认为婚姻是锁住爱情的保险箱,也不认为婚姻必定是爱情的坟墓。爱情能维持多久,全在于它自身内在的活力与质量,本质上与婚姻这一形式无关。因此,不必刻意追求,也不必决绝抗拒,一切,随缘就好。

十四

婴儿身上的气息,美妙无比。那是新生命初绽时的芬芳,那气息纯粹而洁净,清甜得像最柔嫩的花香。这是最初的生命气息。这馨香,浸润了她所触及的一切——小小的衣服,软软的襁褓,即使洗净了,叠好了,那微弱的甜暖依然若有若无地留存着。一间有婴儿的屋子,就像大自然的花房,无处不弥漫着新生命那清新甜美的气息。老子崇尚“凝聚精气达到柔和,能像婴儿一样吗”,这气息,便是生命最本真、最柔软的力量。

十五

对现代人来说,适时地回归某种单纯的、接近自然的状态,既是一种珍贵的幸福,也是一次有效的净化。现代人的典型困境,在于“悬在半空”:向上,失去了信仰,远离了崇高;向下,本能衰退,疏离了自然。仿佛被吊在半空,终日在争夺世俗利益的复杂与虚伪中打转,耗尽一生。而从上下两端来看,一个小生命的降临,无异于一种拯救。他将我们拉回地面,引领我们重返生命的简单与真实。陶渊明的《归园田居》描绘了这种回归:“长久困在笼子里,如今终于回归自然。”婴儿的到来,就是为我们打开的“自然”之门。

一个新生命的孕育与诞生,是一个灵魂的郑重选择。遥想那无数可能的存在中,偏偏是这个灵魂,穿越了时间与空间,选择了你们,前来投生,结这一段尘缘。

尾声

这些零散的短章,就像漫步在人生的海滩上,偶然拾起的几枚贝壳。每一枚,都曾映照过思考的微光,收纳过生命的潮声。它们关乎幸福,却又不止于幸福的定义;它们源自生活,又总试图眺望生活之上的那片辽远。而书写它们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安静的、丰盛的抵达——抵达对自我更深的了解,对存在更真的体会。

“捧起水来,月亮就在手中;摆弄花朵,香气沾满衣衫。”幸福或许就是这样,在专注体验生活的当下,美好便已悄然满怀。

或许,幸福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远赴他乡才能找到的地方。它就存在于每一个突然“醒悟”的瞬间:在读懂一段文字后会心一笑的时刻,在深夜里与至亲挚友坦诚交谈的时候,在春日午后凝视一朵花缓缓绽放的出神里,甚至,在承受痛苦时心底依然相信生命本真的那份倔强中。这些短章,便是为这些瞬间所作的见证与记录。

愿我们都能在这日益喧闹的世界里,为自己保留一片心灵的净土,用来安放单纯的生命与丰盛的灵魂。当外在世界越发嘈杂纷乱,内在的秩序与清明,便越发成为幸福的基石。最终你会发现,幸福不是某种遥不可及的功绩,而是一种根植于日常的、深刻的体验能力——它是在认清生活全部真相之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的勇气;也是在平凡琐碎的日子里,为自己静静点燃的那一盏不灭的明灯。

生命如文章,长短皆有韵味。唯愿我们,都能在各自有限的篇章里,写下无愧于心、属于自己的一笔——那便是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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