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街巷

赖少波

   “东南丘陵地，万顷竹海中。一座千年古县，书写着属于‘八闽首府’的历史兴替与岁月痕迹。建州古城的变迁里，勾勒福建历史的脉络；方志史籍的书写中，民族历史的记忆被代代延续。青铜大铙的礼乐之声激越回响，风过竹海，演奏出自然和谐的天籁——这就是建瓯。”（央视频道大型纪录片《中国影像方志·福建卷·建瓯篇》导语） 这是一座“三十六条棋盘街，七十二条经纬巷”的千年古城。 生于斯，来到人间的第一声啼哭打破了古城街巷的宁静；长于斯，童年的嬉戏和成年的探索，岁月流转在古城的街巷里。 “三十六条街、七十二条巷”是古人对建瓯城街区面貌的总括，它表明建瓯城自古就是一座规模恢宏的大都市。历经一千余载的风风雨雨，至今依然成片保存着各个不同时期的传统街区的演变格局和模样。 “三十六条街、七十二条巷”朗朗上口的童谣，自古流传，传给了芝城的子子孙孙；“大市街、鼓楼前、紫芝街、铁井栏”，耳熟能详的街巷名称，镌刻在一代又一代建州儿女的心田。建州儿女在磨房前吃过热腾腾的豆腐娘粉；在铁井栏触摸着古城沧桑的骨骼；在打锡巷听到叮叮当当金属的交响；在镜花巷看见撑着油纸伞走在雨巷的翩翩女子。这是建州东南伟观、雄镇南天的筋骨所在，这是建州儿女的乡愁所在。 建瓯城传统街区的形成可以追溯到汉献帝建安初年设立县治始筑“子城”之时。当时的街市范围较小，主要分布在铁井栏、紫芝街、小梨山和磨房前一带。 到了唐建中元年，增筑县城为州城，从而使州县二城合而为一，城池大大拓展，奠定了今日城市格局的雏形。其范围已接近今址，大规模的传统街区至此已基本形成。其后历经宋、元、明、清，虽有兴废，但均未从根本上改变唐代已形成的基本格局。 现存的唐代以前就已形成的传统街区主要有铁井栏、紫芝街等古街区。这些街区的街道宽约4米，路面原为卵石砌成，房屋均为木质或土木结构。因遭战争和自然灾祸等因素的影响，现存两侧的房屋多为明清两代所遗的传统民宅和宗族祠堂。当年街市商店鳞次栉比、房屋井然有序的面貌从今日铁井栏、紫芝街、小梨山、磨房前四条街道所构成的方形格局中仍依稀可辨。铁井栏和紫芝街作为全城最古老的传统街区，至今仍然保留着不少古迹。如“章太傅练夫人祠”“宋大贤刘氏五忠公暨屏山先生祠”“尚书井”“江西南城会馆”“滕氏宗祠”“凤冈别墅”等。 现存唐代以后形成的传统街区主要有北辛街、长桥门、大甲巷、五通巷等古街区。这些街道宽约6-8米,巷道宽约3米，路面原为卵石砌成。现存的两侧房屋多为清末民初以后重修重建的木质结构和土木结构的传统民居。其中，从北辛街和长桥门所遗存的道路、房屋格局上看，仍能较明显地反映出此地当年店铺密集、市井繁华的景象。由于北辛街旧时集中着油氏染布和制作烛芯等店铺;另有一家“黄久裕”木行钱庄;同时其两侧还有“小北辛街”“大甲巷”“扇巷”等人口稠密之区，故居民为防火灾，每隔一段都建有一道砖石垒砌的“保障”，这些“保障”至今尚存，成为该传统街区的一大特色。“大甲巷”,旧称“大葛巷”,巷子虽小,却多巨宅。旧时如“泉圃茶庄”店东谢打铁、“元升当铺”店东郑潭如、“正盛布店”店东邓畅心、“同丰钱店”店东陈旷臣和木商刘福祥等大富的住宅皆在此巷内。由于“大甲巷”里多是富甲一方的殷实之家，故房屋高大齐整，成为建瓯传统街区中的又一典型。“长桥门”以保留着完整的一片骑楼式建筑为特征。“五通巷”,又称“序五里”，则以革命史迹著称，“中共闽北临委旧址”和“三一八惨案”革命烈士刘葆彝（字序五）故居，均在此巷中。 这是一座“一城三衙三庙学，三山六水七座桥”的千年古城。 “一城三衙三庙学”是指两宋至明清时期，在建瓯一座城内，设有一府（州）两县三个衙门、三座文（孔）庙及三处学宫。 建瓯于东汉献帝建安初年建县，当时叫“建安县”。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升为建州。宋元祐四年（1086），分出建安县一半地盘置瓯宁县。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改建州为建宁府，“建安、瓯宁并附府治”。从此，在一座城内就设有建宁府、建安县、瓯宁县3所衙门了。既然一城设有一府两县衙门，因此就在城内设了一府二县三处孔庙，每所文（孔）庙都附设了儒学学宫，即建宁府文（孔）庙和学宫（原博物馆、森工医院址）、建安县文（孔）庙及学宫（原公安局、县委楼址）、瓯宁县文（孔）庙及学宫（原农机局、总工会址）。这就是所谓的“一城三衙三庙学”，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建宁府文（孔）庙，2012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第七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三山六水七座桥”是古人对唐宋时期建瓯城内部格局的高度归纳和概括。“三山”，分别是旗（齐）山，在今御花苑一带；芝山，在今少年宫一带；符（壶）山，在今印刷厂一带。 “六水”，是安置和铺陈于城区四周地下的六条干沟下水道（网）。历史上，建瓯城中的排水系统，事先已考虑周详，处理得当。六条干沟排水道（网）及其六处排污出口，至今尚存“七座桥”，分别是“泳泽桥”（俗名仓桥），在今仓长路中段；“平政桥”，在今公园口；“镇安桥”，在今鼓楼前；“升华桥”（俗名新桥），在今北辛街头；“恩波桥”，在今西大街新村口；“顺母桥”，在今西大新村北口；“德胜桥”，在今一中大门路口。这七座桥都呈“十”字形地处当年市区各主要街区的交通要道上。 “三山六水七座桥”，反映了建瓯古代劳动人民在城市工程建筑上所拥有的高超智慧。据福建师大黄寿祺教授的调查和研究，我国目前已发现拥有城市规划设计底图的古城仅有两座，一座是苏州，另一座便是建瓯。由此可见，建瓯的古城格局，熔铸了古代筑城工匠的精粹，从某种意义上说，已成为我国筑城史上的一处代表之作。 这是一座“方正棋盘四方城，纵贯南北中轴线”的千年古城。 建瓯的街巷在布局上具有三个突出特征：一是不论大街小巷，均纵横有致，相互交错为整齐规则的十字形；二是各个街区的房屋群相互间大都组合成整齐规则的大方块或小方块；三是南北中轴流线分明，沿城门向市区延伸，东西对称，层层铺展，形成了整齐规则的四方格局。 这方正棋盘式的老街，纵横经纬样的古巷，规整有序，宏伟壮观，充分体现了一座千年古城在街区布局上日臻成熟的迷人风姿和完美形象，使人忍不住赞叹前人规划缔造古城的智慧与超前;金瓯宝地的禀赋，英雄豪杰的纷争，古城多难，毁建交替，让人禁不住佩服前人百折不挠的毅力和坚守。 建瓯的街巷，唐宋奠定骨架，明清日臻完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后略有增减废置。二十一世纪以来，城市气象日新月异，街巷格局古韵新姿。 沧海桑田，千百年来古城格局顽强保留、清晰可见。内外城分明，护城河犹在，建州鲜明的地域特色和历史文脉，穿越千年仍熠熠生辉。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要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好城市历史文化遗产。”古城的核心魅力在于历史文化，古城的街巷、民居、城墙、城门等无不是历史文化的载体。古城保护和活化不仅要保护建筑实体，也要把“看不见的历史”加以展示，坚定文化自信，守护城市记忆和乡愁乡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