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公祠

龚冰

     宋大贤徽国文公朱子祠，位于建瓯市芝山街道磨坊前路段，南宋时该路段地处建宁府建安县中和坊紫霞洲。始建于宋宝庆三年（1227），由文公季子朱在与长孙朱鉴请建，奉祀文公朱子，宋理宗准建。 建安朱文公祠是历史上第一座祭祀朱子的家庙，是为“朱子祖庙”，迄今近八百年。自宋宝庆三年（1227）始建后的二百多年，作为家庙奉祀朱子。至明景泰六年（1455），朝廷钦授朱子嫡长九世孙朱梴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奉祀朱子，文公祠由此开启每年春秋官祭朱子大典。明朝天顺五年（1461），知府刘钺大举钦修扩建文公祠；清顺治五年（1648）， 文公祠毁于清军屠城，康熙四年（1665）开始历经数次修缮，整体格局基本保留。明代重臣杨荣、李贤，建宁知府刘钺，清代福建督学范光宗等皆撰有《重修朱文公祠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文公祠原有的建筑被拆除，建单位用房，历史建筑荡然无存。2023 年建瓯市委、市政府举全市之力在临近原址之东向——磨坊前路东段北侧以清代康熙五十二年（1713）《建安县志》中珍贵的历史图片为依据，重建朱文公祠，2024 年建成。重建后的朱文公祠占地面积 3136.5 平方米，建筑面积 1680 平方米，沿中轴线自南而北依次为正门、仪门、正殿和两庑， 整体建筑群落为清代建筑风格，全木结构，主次分明，前后呼应，和谐统一，体现了儒家严格有序的礼制规范；黄瓦红垣，宏伟壮观，彰显“钦建”气韵。 朱熹是中国古代继孔孟之后最杰出的儒家代表，后世尊称朱子、朱文公。他撰著的《四书集注》构建了庞大的理学体系，持守兴国安邦“以民为本”的古训，赋予“仁政礼治”时代内涵，把儒学推上新的高峰。朱子一生刚正不阿，致力于著书立说，创办书院，讲学传道， 是中国后期儒学的集大成者。他的哲学观影响宋、元、明、清，长达六百多年之久，迄今仍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起到承前启后和无可替代的作用。 文公祠众多，家庙唯有建瓯与婺源，而奉祀朱子的祖庙在建瓯。1913 年建安和瓯宁二县合并为一，和众多曾经有着优雅称谓的历史名城一样，“建瓯”代替了曾经的建安、建州、建宁府，那些曾经的辉煌和荣耀如同水墨写意，化为无形，汇入历史的长河。所幸古邑圣哲过化，自此山水有灵，道德流芳。 南宋时期作为建宁府治所在地的建安县，在朱子理学被钦定为官学后，对理学思想的传播和弘扬发挥了重要作用，成就了建宁府“理学渊薮”“理学之邦”的美称，建安的朱文公祠更是传承朱子文脉的重要场所，是朱子及其家族的重要历史文化遗存。 与佛教寺庙、道教道观一样，祠堂是儒家的圣殿。朱子《家礼》第一章第一节即为“祠堂”，朱子在祠堂开篇写到“实有家名分之首，所以开业传世之本。” 除了祭祀外，朱子赋予了祠堂宗族议事、举办婚丧嫁娶、书院等社会化功能。老百姓在祠堂祭祀祖先、告慰先祖，从而约束自身的行为。同时，也通过祠堂传递忠、孝、廉、节等儒家思想，薪火相传。与民间的家祠不同，建安文公祠经历了由家祭升格为官祭的过程。 建安是朱子最眷念的家。朱子平生惓惓，无一念不在于国，他的晚年过得很凄凉，其学说未得到认可、身体每况愈下，更加思念故人，思念儿时的时光。在建瓯发掘的朱在墓志铭《宋故太中大夫焕章阁待制建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一百户赐紫金鱼袋朱府君圹志》载：“文公始居崇安之五夫，徙建阳之考亭，甚欲卜城居而未遂。”朱子晚年很想迁回建安，可由于年老病体缠身这一愿望没能实现。宋时理学道南派主要活跃于闽北，而府治建安县在历史上相当长时期为闽北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这种特殊的地位，使其拥有了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朱子年少时便跟随父亲朱松在闽北生活，拜访诸多理学名家，立圣人志、续道统心。绍兴十年（1140）三月，朱松因不附和秦桧议和被贬，出知饶州不赴，自请为祠官。于建安城南筑环溪精舍，秋成，专以读书教子为事。在环溪精舍，朱松以其毕生所学亲炙朱子，使其在经学、理学和诗学等诸方面的学养突飞猛进，为朱子后学集大成奠定坚实根基。建安深厚的人文历史和温馨的家庭生活，成就了朱熹一生中最美好的少年时光，留下了沙洲画卦的故事和“十年寂寞抱遗经”的美谈。朱子少年时期的环溪精舍生活，是朱子成长在建安的见证，也是朱子接受教育与感受家庭温暖最好的时期，父亲悉心教导、母亲照顾周全，还有可爱的妹妹朝夕相处，这段时光是朱子成长中最美好的回忆。 把家祠建在建安是朱子的遗愿。绍熙元年（1190），朱子长孙朱鉴出生于婺州，八个月大时，其父朱塾病逝。朱鉴从小在祖父身边长大，深得祖父的爱护和教导，而朱鉴号“环溪”，足见祖父对他的疼爱有加，同时也体现出朱子晚年对建安环溪生活的怀念。宋庆元五年（1199）四月二十三日，朱子古稀之年，朱鉴十岁。宋宁宗准朱子致仕，即退休。据《朱文公集》卷八十六《致仕告家庙文》载：“今已定义，属之（朱鉴）奉祀，而使二子埜、在相与佐之…… 异时朝廷察熹遗忠，或有恩意，亦令首及。”朱子临终时明确身后由朱鉴奉祀，特嘱咐次子朱埜、季子朱在相辅佐。如果朝廷念及其忠心，一定要带朱鉴回到建安，安籍落户。在朱子去世 9 年后，“庆元党禁”的阴霾终于散去，宋嘉定二年（1209）宁宗赐朱子谥曰“文”； 据《紫阳考亭朱氏总谱·人物篇·朱鉴》（2000 年出版）记载：“宝庆间（1225—1227）朱鉴随季父朱在由考亭迁居建安。”宝庆三年 （1227），理宗赠朱子以太师，追封信国公，后改徽国公。是年朱在辅佐朱鉴请建文公祠奉祀朱子，宋理宗准建，历史上第一座祭祀朱子的家庙诞生。建宁知府刘钺《重建朱文公祠记》载：“宝庆三年，其季子在佐其嫡兄塾之子鉴， 相宅城闉，从士大夫，请作祠以奉先生遗像。建安之祠，实自兹使。”建安遂为朱子长房嫡孙世居地，朱子后裔聚居地。元元统二年（1334），婺源知州干文传以颜渊、孟轲在故宅立庙之先例，请旨朝廷并得旨核准，以朱韦斋（朱熹父朱松）故居为基，始建文公祠，次年（1335）， 婺源朱子家庙建成。至元戊寅（1338），卜居建阳的文公次子朱埜后裔，朱子五世孙朱勳奉命携次子朱域、三子朱境回婺源掌祠事，此后子孙世居婺源，由此派生出茶院朱氏“阙里派”。史上两座奉祀朱子的家庙建成。 明代朱文公祠祭祀由家祭升为官祭。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是一个民族精神培养、文化传承的最重要典礼。朱子去世后的第 255 年，即明景泰六年（1455），朝廷认为朱子“有功于世道”，特旨征建安文公九世嫡孙朱梴入京，钦授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世代奉祀文公， 春秋两季官祭朱子。自明景泰六年（1455）嫡长孙承袭“博士”，到民国时“博士”改称“奉祀官”。 由于朱子地位的不断提高，历史上建安朱文公祠的修缮规模也不断变化。据《朱在墓圹志》（即朱在墓志铭）记载：“往年乡邦士大夫（朱在）得请于朝，立文公先生祠堂于郡治之东，因居其侧，尝题门符曰：‘筑室承先志，卜宅本贻谋’。”即宋宝庆三年（1227）朱在从士大夫，请建文公祠于城东，并依祠建宅，写楹联表明自己承父志， 以弘道为己任的决心，同时告慰朱子已遵其训诲奉祠建安。彼时朱在恩封建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收入不高，且城东地势低洼，文公祠的规模并不大。 嘉熙元年（1237），朱在进封建安郡开国侯，食邑达一千一百户，赐紫金鱼袋。朱在得此殊荣，于是选址紫霞洲（今建瓯城区磨房前）建开国侯宅第，并迁文公祠于宅第东侧，奉祀朱子像。至明永乐十三年（1415），文公祠建造已近 200 年，破损严重。给事中陶伟、御史蒋彦禄和都指挥师佑等鸠工同修。1455 年朱子祭祀升为官祭后，增加了其门人黄幹、刘爚、蔡沈（《民国建瓯县志》记载为蔡元定）、真德秀配享；1461 年，刘钺任建宁知府，感慨“旧祠规制浅隘”“因循日久，大不足以称崇报之意。”遂大举钦修扩建文公祠，收回文公祠被武臣侵占的土地，带头捐出自己的俸禄，多方集资，在原址西侧大举修缮扩建。由正堂、重门、两庑、阁、库、厨等组成一个建筑群。中间为正堂五开间，奉祀文公像，仍以黄、刘、蔡、真像配享，刘钺题匾额“道学渊源之祠”；前为重门，分别由正门和仪门组成二重；正堂左右为两庑，留给奉祀文公有功的门人及子孙，以牌位从祀（具体人名未见记载）；正堂后建有一阁，“以奉庋前伐制诰，并画像遗书。”即为木工画像等的工作间；阁之前作为库、右为厨。其规制之高、规模之大，足以见刘钺对朱子的崇敬和官府的重视，之后历朝历代在其规模的基础之上均有修缮。清顺治五年（1648），文公祠毁于“戊子之役”；康熙四年（1665） 开始历经数次修缮，整体格局基本保留。康熙五十年（1711），祠宇颓坏，福建督学范光宗捐出俸禄，由朱熹十六世孙朱玉集资重修，并在朱文公祠东北角建了一座启贤祠，奉祀朱熹之父朱松。 朱文公祠的祭祀活动一直持续到民国中后期。民国十九年（1930）农历九月十五，包括官员、后裔、各地书院代表等千余人，在文公祠举行了盛大的朱子诞辰八百周年活动。1948 年文公祠举办了最后一次官祭。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文公祠原有的建筑被拆除，建单位用房， 历史建筑荡然无存。 先哲有云：“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然无薪火相传，长夜仍未央。孔孟儒学，开斯文于华夏。朱子“集大成而绪千百年绝传之学，开愚蒙而立亿万世一定之规”焕乎九州， 澔汗天下。儒学后世继之而著者，莫若朱子。始建于南宋的朱文公祠，虽经岁月沧桑，建筑损毁，然儒家的精义精神如同一座丰碑，始终影响着“文公故里、子孙世居”的州城建安，历久弥新。 2022 年，中共建瓯市委、建瓯市人民政府锚定“千年建州·理学名城”定位，谋划了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提升项目，将朱文公祠与五经博士府列为复兴理学名城的重点项目，开始谋划建设，由千年建州旅游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责项目实施；谋划初定，广大民众纷纷响应，有识之士积极献策；建瓯市建州朱子文化研究会、建瓯市建州朱子文化建设促进会、朱子后裔、世界朱氏宗亲等立即行动、出钱出力。2023 年 4 月 28 日（农历癸卯年三月初九）动工，于2023年 10 月 20 日（农历九月初六）主体落成；历时仅一年，2024 年 4 月 28 日（农历甲辰年三月二十）顺利竣工，建瓯市举办了隆重的朱文公祠和五经博士府开户仪式，来自海内外的朱子后裔、朱氏宗亲及社会各界人士参加了活动，缅怀圣贤。重建后的朱文公祠巍峨肃穆， 正殿檐下“文公祖庙”几个大字遒劲有力，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