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心
黄榦,字直卿,号勉斋,福州闽县人。他的故事当从他父亲说起。黄榦父亲黄瑀,字德藻,福州长乐青山下人。是南宋理学家、文学家、教育家。黄瑀少时,因家道贫寒,上街卖酒曲时,常随身带书籍,一边卖酒曲一边看书学习。宋绍兴八年黄瑀中了进士,补饶州司户参军。当时,提点铸钱官想卖掉铸币工匠的余粮牟利,黄瑀坚决反对,提点铸钱官勃然大怒,想惩戒黄瑀。然而,大家一致认为黄瑀政绩突出,口碑极佳,不可惩戒。提点反省后也深感内疚,不仅没惩戒反而举荐提拔黄瑀。后来,吏部侍郎汪应辰、侍御史汪澈极力推荐黄瑀,升御史台检法官。不久改任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徙转运副使,后改知漳州。 按宋代官职算,黄榦父亲大小也是个从五品的官级。黄榦作为黄瑀的孩儿,自然是地道的“官二代”。然,黄榦因父亲为官清廉,在周济穷人时,总是竭尽其力,结果扶贫把自己扶成了“贫困户”。黄榦因此也就成了“贫困生”,生活没着落,只好投靠在吉州为官的二哥,二哥将他送到庐陵名士刘清之那儿求学。刘清之见他好学有悟性 , 是可塑之才。对他说:“现时的学问并不适合于你。”劝他回福建向他的老师朱熹求学。 为跟随朱熹求学,淳熙二年冬天,黄榦与母亲话别,母亲见门外下着大雪,心疼地劝道:“这天寒地冻的,是不是等天气好转了再去?”黄榦心想,我已23 岁了,还一事无成,不能耽误了。于是,带着刘清之的推荐信,满怀希望地一路徒步跋涉,一路迎着狂风,一路冒着飞雪,去崇安五夫里拜访朱熹。 黄榦到了五夫里,才知道朱熹刚回婺源祭扫祖墓去了,也不知何时归来。为等待朱熹,黄榦住在客栈,晚上睡觉连衣服都不敢脱,就等着随时被朱熹召见。这样的日子一等就是三个月,直等到了次年春暖花开,朱熹才回来。这事要是换着一般人,早就打了退堂鼓,早早返回了。可是,黄榦却能一直等下去。 相传,也是这样的漫天飞雪,杨时和游酢因对某些问题看法不一,决定向程颐求教。正好赶上程颐在屋中打盹。于是,两人静立门口等候,直到程颐一觉醒来,才发现门外的两个“雪人”。朱熹对“程门立雪”的传说当然了如指掌。看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也如此这般虔诚地在这里等他三个多月,颇为感奋,认定这年轻人是个可塑之才。 常言道,和博学人在一起,你会增长知识;和勤奋人在一起,你会远离懒惰。在随朱熹身边读书时,黄榦受朱熹影响,读书特别用心。有一次,朱熹在写给刘公度的信中说:“直卿志坚思苦,与之处甚有益。”为了拓展黄榦的眼界,也为了有意栽培。朱熹劝他到吕祖谦那里请教,又嘱咐他要用心读张栻的著作,并要求他对学术观点进行比照探究。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黄榦学识大有长进,成了朱熹弟子中的高徒。 淳熙六年,长兄黄杲去世,黄榦回福州治丧。朱熹见黄榦迟迟未归,想念之心油然而生,他在回复黄榦的信中感叹道:“吾道益孤,朋友难得……所望于贤者不轻。” 回朱熹身边后,黄榦一心只顾研读圣贤书。他那安贫乐道、清心寡欲的品行和意纯志坚、刻苦求知的品格让朱熹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于是,欣然将自己最怜爱的小女朱兑(字淑真)嫁给了黄榦。说实在的,当时的朱熹那可是声名显赫,公卿名家莫不攀慕,当时的门槛有没有被媒婆踩烂了,我们不得而知。然而,朱熹是个慧眼识才的人,他没有把女儿嫁给公卿名家的公子哥,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黄榦。当时的黄榦不仅没有一官半职,而且属大龄青年,要高攀上朱熹爱女黄榦想都不敢想。那么,朱熹为什么选黄榦为婿,其实,朱熹不完全是选择女婿,而是在选择学术和事业的继承人。 俗话说“初心易得,始终难守。”两年后,黄榦有了第一个儿子黄辂。为追求更高的道学理想,身为人父的黄榦生活日渐拮据,但他却依然初心不改,使命不怠。据说,有一次一位名叫梅羽的好友到他家中拜访,见其“家徒四壁,日特蔬食以对”,但“宾客端坐,讲论至达旦不寐。”面对家徒四壁,但忠实“粉丝”如此之多,梅羽感到十分惊奇,不得不佩服他的人格魅力。 绍熙三年,朱熹卜居建阳考亭,黄榦也搬到附近结庐居住。朱熹编《礼书》时,以《丧》《祭》二编嘱咐黄榦编写,书稿写成后,朱熹看了拍案称好:“所定立的规模次第,缜密而有条理,它日当取所编写的家乡、邦国、王朝礼,全部仿照这个来更改定稿。” 黄榦有才华,朱熹虽想把女婿留在身边当助手,但朱熹还是忍痛割爱,不让他继续留在身边仅当助手,劝他去求取功名。宋宁宗即位之际,黄榦奉表上奏求取功名,补任将仕郎,铨选中后,授予迪功郎,监察台州酒务。从此,黄榦迈上了仕途。按现在的话说就是进入了公务员行列。 黄榦母亲去世时,黄榦在福州北郊长箕岭母亲墓旁守孝,很多学者慕名前往,跟随他一起讲学于他母亲的墓旁。当今社会 , 有个名词叫追星,说的是一些年轻人崇拜某明星,几乎达到了疯狂的地步,但我想他们不一定能疯狂地追星追到墓地去。因为声望高,宋太宗八世孙赵汝腾,曾延请黄榦为诸子师,汝腾也从其学,后中进士。朱熹之孙朱钜、朱钧兄弟二人也从学于姑丈黄榦。朱熹写给黄榦的信中说 :“钜、钧到彼, 烦直卿钤束之。”朱熹不仅把爱孙交给黄榦,还嘱咐他要严加管束。 宋庆元二年,权臣韩侂胄发起一场对理学的大围剿,由国子监上奏禁毁理学之书。韩侂胄还列出一份“黑名单”,将朱熹等一大批道学清流名士共 59 人列入“逆党”。这就是席卷全国的“庆元党禁”。面对“庆元党禁”,不少人改换师门,不再与之交往。但黄榦仍坚持在建阳潭溪建草堂讲道著书,传播朱子学说。庆元六年,朱熹病重之际,把制服及所写的书授与黄榦,手书诀别语说:“我的学术思想就托付在这里,我没有遗憾了。”朱熹去世后,黄榦悼念老师三年后,调任嘉兴府石门酒库监察。 是金子到哪里都发光,是花朵在哪里都芬芳。南宋嘉定十年,黄榦知安庆。金人在安徽北部的光州一带连连侵扰,安庆军的首府在潜山,距光州不远,而且又无屏障,极易被攻陷。黄榦一边以“金人破光州”为由请示朝廷迁城,一边带文武官员赶到长江边考察新城地址。整个筑城过程,动员了官兵百姓近万人,耗时 250 余天。筑城期间,知府黄榦可是身先士卒, 撸起袖子带头干。安庆城建成后两年,金兵破周边的黄州沙窝诸关,唯独安庆安然无恙。继而夏季江水泛滥,洪涝一个多月,安庆城仍固若金汤。由此,安庆城便有了“万里长江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之美誉及“八省通津”的美称。后来,安庆城修筑功勋被记入二十四史。我们知道,筑城池过程能记入二十四史的并不多。然而,安庆便是这不多中的一个。其实,这还不算个啥,能算得个啥的是,新筑城池需要奏报朝廷批准。但当时的情况是,金人南侵消息不断传来,于是,黄榦当机立断,不等朝廷批复,先动手干起来。虽然,大家都知道,先斩后奏与丢失城池,两者相比,后者的罪责更大。但是,最难能可贵的是黄榦敢于担当,不怕处分和撤职。因此,黄榦被安庆人尊为“安庆之父”一点都不为过。 黄榦任临川、新淦县令、通判安丰军、知汉阳军、安庆府等,所到之处都尽力筹防,革新吏治;讲述理学道统,关心民间疾苦。他治理安庆,安庆人以“黄父”称之;他在汉阳军任上,当时正值大旱,面对饥荒,黄榦大举赈济,曾收养外地流民 2700 多人,并盖屋任其留住,百姓无不异口称赞。 黄榦为官可谓是仕途顺畅。可是,朝廷要提拔他,他却频频辞官、常常不肯上任。为啥? 原来始终不忘初心,不忘朱子的临终嘱托。最终,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辞官归居,在发幽阐微继绝学上不遗余力。在没有辞官前,他也是常常白天忙政务,晚上忙讲学。修城、赈饥、听讼诸务纷杂,而崇儒讲学从不肯松懈。晚年,黄榦在建阳考亭建立沧洲精舍,聚徒著述讲学, 与蔡元定、刘爚、叶味道等门生创立了著名的考亭学派。 回归故里后,巴蜀、江浙、荆湖之士纷纷前去求学。他一边传授朱子学说论说理义,一边编辑礼仪著写书籍。黄榦一生著有《黄勉斋先生文集》8 卷、《勉斋先生黄文肃公文集》40 卷、《周易系辞传解》1 卷、《仪礼经传通解续》29 卷、《孝经本旨》1 卷、《论语注语问答通释》10 卷、《勉斋先生讲义》1 卷、《晦庵先生语续录》46 卷等。晚年,几经反复修改完成了《朱文公行状》。《朱文公行状》综述朱熹的一生,全面论述朱熹的学问、道德,把朱熹尊为“万世宗师”,将朱熹提到民族文化代表者的高度。黄榦还论述了朱熹的“为学”“为道”、著书讲学等种种活动,对朱熹的日常生活轨迹也做了记述。黄榦在学术上固守师说,但也守正创新。他把“传承道统”视为朱熹最大的成就,也遍求诸家的优点,对朱学以外的其它学派,决不一概排斥。他认为尊德性和道问学二者结合起来才是全面的。 嘉定十四年三月,黄榦溘然离世。据《勉斋年谱》记载,为之送行的“门人弟子执绋者二百余人,皆衰绖菅履,引柩三十余里至山间”。 黄榦作为“宋大儒”,“从宋至清,先后有十一位皇帝书赞,并由朝廷和福建布政司修葺祠墓达三十次。”明洪武十九年(1386),建安县知县余子恭将建安书院迁入建宁府学,在府学尊经阁后建朱子祠,主祀朱子,蔡元定、真德秀、黄榦、刘爚等四先生配享奉祀。孔庙东庑的先贤先儒共七十四位,黄榦名列第四十九位。 黄榦去世后,后人为他建了黄勉斋祠。祠原建于在城西圆沙之阳,康熙六十年 (1721) 迁建于紫霞洲文公祠左侧。原紫芝街黄厝“封牌”,位于紫芝街北段东侧。宅前原本有大牌坊,牌坊高约七八米,顶端两侧为龙尾翘角屋檐,中央为宽约一米,高约二米的“圣旨”金字牌匾。牌底为大理石纹色,双龙戏珠镶边。原“封牌”遗址约 2000 平方米。主体大院三进大厅结构大致相同,大厅两侧为厅房、后房。 环峰黄氏开宗祖先是黄榦。黄榦四子,二、四回长乐原籍,一、三留建阳考亭。后其第三子传的十二代孙淮清,弃儒从耕,率家僮入耕徐墩。后在建瓯北疆置有产业,并与其父西湛举家迁到建瓯。因此,建瓯环峰黄氏均尊西湛为入芝城始祖。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 西湛子孙建“封牌”大宅,并将圣旨牌高悬牌楼之上。万历四十一年(1613)院宇落成,由建瓯丰乐迁往紫芝街并奉迎先人神主入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