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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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张辉
人间烟火，亘古故事，当您在烟雨江南的闲暇时光，漫步在建州古城那桐花纷飞的铁井栏桐树坡，踩着被岁月冲洗的青石板，轻抚那斑驳的古砖墙，你将穿越时光隧道，强烈感觉到，无论是曾经的繁华街巷，还是现在的凤凰涅槃，都浸透着理学思想，凝聚着儒学的精义，还有那溶入万家灯火的儒商之道。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座落在桐树坡的“万寿宫”和“凤冈别墅”，它们是生生不息的儒商道义具象建筑。 一座铁井栏，半部建州史。铁井栏历史文化街区就位于紫霞洲，作为建州乡愁的标志性代名词，在古代这一片全是山坡,种了许多桐树，所以又称桐树坡。桐树坡留有许多古代建筑,其中铁井栏“万寿宫”和“凤冈别墅”紧紧相依，特别显目，两座建筑相依相偎，掩映在桐树之间，见证了江西儒商的流金岁月，作为赣籍商人精神家园，历经风雨冲刷，岁月斑驳，为人们回顾历史打开了时空之门，一砖一瓦都在诉说着时代的变迁，透过历史尘烟，它们散发出的光芒从未熄灭。 要细说这两幢建筑，就要从古代商帮说起。商帮，是指以乡土亲缘为纽带，拥有会馆办事机构和标志性建筑的商业集团。作为江西省最重要的“江右商帮”，在唐宋时期就已出现，元末明初开始兴起，至明清时期渐趋辉煌，成为中国十大商帮之一，曾称雄中华工商业近千年，素有“无赣不成市”之誉。古时江西是传统儒道文化的重要发源地，“江右商帮”自然深受儒家和道家文化影响，敬仰那些为民除害、清正廉明的人物，而生性聪颖、治病救人、为官清廉的道教净明派创始人许逊，更是受到赣商的崇拜。 许逊融合道家与儒家思想，创立了净明派，倡导“孝、悌、忠、信”，并以此教化乡里。这不仅迎合了道教文化传承的需要，也迎合了普通民众的意愿，更迎合了儒商文化的需要。许逊享年136岁，其仙逝后，带着全家四十二口人，连同院里的鸡和狗，一同飞升成仙，成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此而来，其弟子们将其位于江西的故宅改建为“许仙祠”。南北朝改祠为“许仙观”，隋朝毁于火灾。北宋大中祥符三年(1010)，宋真宗升观为宫，颁赐“玉隆万寿宫”匾额，万寿宫由此而来，后来宋徽宗又降玉册，尊许逊为“神功妙济真君”，许逊因此被神化，成为宗教信仰的许真君。 伴随着“江右商帮”的兴盛，流布四方的赣商具备一定财力后纷纷修建许真人祠，又称万寿宫，是神衹文化和商业文化融为一体的历史遗存景观，也是赣商中转、聚散的场所，他们在这里联谊乡情、团结互助、交流议事、共谋发展。万寿宫由祭祀场所开始演变为社会名流聚集和商贸交流、文化交流的场地，所以具有同乡会、商会功能的万寿宫，随时间推移，逐渐成为“江右商帮”聚集的江西会馆。 “一把破伞走天下，江右子弟是一家。”哪里有江西商人，哪里就有万寿宫。走南闯北的赣商不管在哪，都会去万寿宫落脚。“江右商帮”走到哪里，就把万寿宫文化传播到哪里，万寿宫成为赣商走向世界的一个象征，也寄托着赣商难以割舍的乡愁。对赣商而言，万寿宫不仅是一座祈福保平安的道观，也是一个交流议事互助的会馆，还是一所教育江右子弟、传播赣鄱文化的学校。位于建州铁井栏26号的万寿宫就是典型的江西会馆，也称江西南城会馆，为明清时期赣籍商人合资修建，是一座道观、祠堂、商会、学校四合一的历史建筑，气势恢宏的建筑结构，见证着古建州在历史上水路通达、商贾往来的盛景。 那么建瓯为何有如此规模的万寿宫呢？这就得说说古建州辉煌的历史了，作为福建省的“建”字来源城市，建瓯在古代一直是南来北往，水路通达之地，有建州港城之美誉，水路口岸有临江、通济、广德、通仙、东门五门码头，分别面临建溪与松溪。大量的赣籍商人顺流而下，在建州定居经商，经营瓷器、茶叶、大米、药材、竹木和布绸，赚得盆满钵满，而万寿宫，也就是江西会馆，是赣商财富与实力的象征，更是建州昔日辉煌的见证。 万寿宫是典型的赣派建筑，其内部采用浮雕、透雕等工艺手法，古朴精致。但历史沧桑使它破败不堪，几近损毁，经过重新修缮改造，江西会馆枯木逢春，容颜重现，在修缮过程中，施工团队深度还原万寿宫内的戏台、拜亭、看楼、主殿等历史风貌，在戏台、拜亭吊顶均设有藻井天花，保留中轴对称、二进院落的木构穿斗式建筑格局。同时，巧妙融入中国传统木构建筑中的梁架美学，并将一二层明间设置为通高，使其更适合当代人的空间感受与审美意趣。 在万寿宫内，最经典的就是古戏台和拜亭。戏台顶上的斗拱及藻井工艺，是古法极为流行的描金工艺，一笔一画都是匠人呕心沥血雕刻描绘而成，这些图案不仅是对吉祥顺遂的企盼，也表达了对淳朴传统文化的追求。如今万寿宫作为福酱文化馆，成为铁井栏历史文化街区中年轻人喜欢驻足的社交中心。 说罢万寿宫，再来说说凤冈别墅，作为万寿宫组成建筑之一的凤冈别墅位于铁井栏28号，始建于清末时期，在历经百年风雨后，建筑前厅几乎全部坍塌，立面墙体也脱落残损，整体修复难度和万寿宫修缮难度一样巨大，经过专业修缮团队一年多的努力，凤冈别墅如凤凰涅槃，重新面世。“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旧时桐树坡遍植梧桐树，桐花纷飞，满城花絮，引得凤凰栖于梧桐树上，故别墅得名凤冈，原为赣籍商人的私人别院，占地面积417平方米。凤冈别墅共设二进门，进入第一道门，是一个进深相对短促的庭院空间，中间通道敷以条板石，两侧铺设席纹卵石，厅堂的布置也十分讲究，总体周正庄严、配套对称、和谐安静。木制家具处处体现典雅庄重、端方肃穆、秩序井然的气度。进入二道门，空间高挑阔朗，左右两侧为过雨亭，前有天井，起到通风采光的作用。 主厅中间设有太师壁，太师壁两侧顶部为神龛，穿过太师壁就进入了后天井，天井中铺以卵石拼花，和前厅天井呼应，两边设有檐廊与厅堂相连，设置茶艺席位。别有洞天的是凤冈别墅后花园，占地近千平方米，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亭台楼阁掩映其中，木制长廊古香古色，清波碧泉曲水流觞，花香鸟鸣不绝于耳，花园在万寿宫后院也有进口，成为两幢建筑共同的后花园，是不可多得的曲径通幽之处。 作为铁井栏标志性建筑之一，凤冈别墅现成为北苑御茶研习所，成为弘扬北苑御茶文化的重要基地，厅堂正中悬挂的“清和澹静”牌匾体现了北苑御茶的精髓，非遗宋式点茶是建瓯御茶文化一绝。凤冈别墅古朴典雅的建筑风格，充满了厚重的历史感，与茶文化相辅相成，营造更具氛围感的研学空间，日常开设的茶文化课程，让凤冈别墅成为一个传承和弘扬北苑茶文化的平台，许多热爱点茶技艺的年青人经常在这里打卡学习。 如今，凤冈别墅还承担多项商务旅游接待活动，充分展示北苑御茶文化和铁井栏-紫芝街历史文化内涵，以极具特色的城市会客厅形象，成为铁井栏街区主要的文化和商业聚集地，并成为铁井栏文化旅游新地标，这也是对江西会馆的商业文化精神的一脉相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