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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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芩
北上，走在高速路上，不经意间往外看，忽然有一座山，远远的立在宛如轻纱的白云之间，三块石头耸立，成为一个既独立又联系的整体，那就是江郎山。 江郎山，仿佛仙界下凡，傲然挺立，遗世独立，像三位美貌佳人。江郎山，又像一个人工所为的大盆景，耸立在南方的青山绿水之间，以亘古的姿态镇守衢南。是谁，有这样的大手笔？ 人们给这三座峰命以很美的名字：郎峰、亚峰、灵峰。或者人们更直接的将它们和生活联系起来，呼之为：老一、老二、老三。老一为郎峰、老二是亚峰、老三是灵峰。 风雨过后的江郎山，雾气笼罩，青烟升腾，仿佛整座山都浸润在云雾里，看不见江郎山的面目。而郎峰之顶，只隐约地在云中飘渺。 无限风光在险峰，这是中国人的审美观念。我们开始登郎峰，侧面的郎峰更像是一个屏风。下面是一丛一丛的绿色，有樟、有竹，还有的是一些不知名的树，使得郎峰更加的挺拔。我们随着人流上山。 山路是人工开凿的，极其险峻。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难走，攀援在高大的山峰上，真正体验到了飞檐走壁的刺激。身体一边是巨大的岩石，一边仿佛是凌空飘起，人就靠着岩石缓慢的上升。我看着山脚下的竹子，这是已经分不清一杆一杆，只是绿色一片了。 烟霞亭旁小坐，山峰从云海中破茧而出，仿佛真的有烟霞裹身，若是傍晚，极目远望，这里定然能看到远处的万顷烟霞，红的、金的、粉的，弥漫天空。流云桥的底下则是深沟险壑，站在桥上，云起之时，云从桥下流出，这时分不清是云在走还是人在走。雨过天晴的日子，是看流云最佳的时候。一阵大雨，一阵太阳，那云就顷刻漫上来，远山近山真的就成了山峰一点，宛如巨大的水墨。 郎峰裸露的岩石上，有几条横的天然褶皱，这些褶皱就像铺在郎峰身上的一道道伤痕，给郎峰增添了沧桑感，也增添了阳刚气。路，也就多数是沿着这皱纹开凿。越往上，越险峻，也就觉得山越雄伟。岩石裸露的沧桑和石壁上迎风的花草，还有我们、还有云海，围裹着大山，它就显尽了内涵。 石头缝里开始滴水，滴答滴答，还有石头上的青苔，给炎热的夏季带来些许的清凉。这些水，慢慢的一滴一滴的，不张扬，藏在深山中，以它自己的方式生存者。青苔，是水和石头的结晶，幽幽的绿色，让人总是有一种异样的感情。 继续登山，路越来越窄，人在三峰狭小的空间里穿行，中途有一些人折回。我们继续当勇士，每走一步，都有一种惊悚感，手心都惊出汗来。但是，每走一步又有一种成就感，因为我们的目的是郎峰的绝顶，那里有问天亭。 问天，何等的豪迈！ 走过一弯一曲，攀岩一段直立的阶梯，就到了郎峰绝顶。郎峰之巅，绝顶之上，山川原野尽收眼底。在绝顶上看亚峰和灵峰，宛若两个绿色的小丘，乖乖的靠在大哥的身旁。远处有一条江，如一条银色的丝带，绕山而流，可惜离山很远。上到问天亭，问问天，希望问天有语，然而，天又岂能轻易问得？ 我惊诧于郎峰险要处的娇媚。一排橘红色的花朵在艳艳地开放，微风细细地吹，花朵轻轻地摇。这也许是江郎山三座壁立岩石上最最柔美的景致了，百炼钢和绕指柔历来是互相调和的。望着这些美丽的山花，心中顿生一种柔情，山花浪漫，虽再贫瘠的土地上扎根，但也给了人们美好的情愫。 上到山顶，听导游讲美丽的传说故事： 很久以前，江郎乡住着一户人家，有江氏三兄弟。一天，天上的须女仙子下凡人间，结识了三兄弟，彼此间顿生爱慕之情。无奈天地有别，须女仙子返回天庭，痴情的江郎三兄弟并不甘心，站在高山之颠，守望着须女仙子的归来，日久天长，化身为三爿巨石，留下了江郎与须女的千古绝唱。《文思博要》云：“有江氏三兄弟登巅化为石，故又名江郎山”。 山顶的石壁垂落松影，被山风翻作飘摇的经幡，阳光也闪闪烁烁的。亚峰和灵峰就在眼前，循道而下，再上一条石阶，就到了两峰的交接处。亚峰、灵峰，两峰对峙，相依相恋，只留一隙，相看不厌。我们进入两峰之间，仰头观望，一侧寸草不生，一侧万物滋生，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两峰一裂，天空一线。两边石壁如削，阳光格外耀眼，中间是层层台阶，仿佛一直通向天国。仰头看，最窄处悬着半盏日光。苔痕斑驳的岩隙渗出千年水雾。坐在一线天下，欣赏一线天，那是一种别样的心情。 下山休息，不远处有一石雕，是徐霞客。徐霞客，双手抱膝坐着，左腿轻轻的架在右腿上，自然而又惬意。眉宇间有一种悠然，这样的神情，是山水赋予的。 下得山来，已过正午。回望江郎山，仿佛看到三位多情男子在等在着他们心中的美丽的须女。 所以，江郎山，是天下最多情的山。 廿八都：遗落在大山深处的梦 阳光正好，仙霞岭深山中的廿八都，就静静地沐浴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醒在江南湿润的呼吸里。 宋朝在江山设四十四个都，这里排在第二十八，于是，得名“廿八都”，她的四周是高耸的大山。在大山之间，她像一位温柔的姑娘，是用山雾、溪水、民居编织出的水墨画卷。 古镇的清晨与黄昏交织，千年时光在石板路上流淌。阳光中，百年风雨的廿八都，小巷幽深，溪水清澈，白墙黛瓦，檐角高翘，仿佛一幅古老的国画，淡雅而迷人。廿八都的建筑，是江南建筑的荟萃。闽派、浙派、徽派、赣派皆有，雕梁画栋，飞阁流丹。石雕、砖雕、木雕汇聚，尤其精美的是木雕。所以，廿八都，是一处名副其实的建筑博物馆。面对这廿八都的精美门楼或是精美石雕，还有古家具，还有花格窗，你不仅是赞叹，而是常常会发呆。 古镇不远处的仙霞岭，和唐末黄巢起义有关。其实，内心里不想把它的美丽和任何政治或者是历史的运动联系在一起，更不想把它们的美丽和惨烈的厮杀联系在一起。可是历史就是历史。 唐末，黄巢起义军攻打宣城，不克。只好返回山中，于是选择了浙江的仙霞岭，在此开辟道路，由浙入闽，进而攻取福建。 于是，仙霞大山就有了仙霞关，仙霞山的深处就留下了这样一个驿站，一个曾经辉煌的驿站。瓷器、丝绸、茶叶，这些颇有东方色彩的东西，就由挑夫肩挑，经过仙霞古道聚集在这里。 古驿道的蹄声与祠堂的雕花凝固时光记忆，一百多种姓氏居住在这里，你可以想象当时热闹的情景。军人、商人、文人、官员，还有仙霞古道的挑夫们，还有入闽的北方老兵……他们停留在这里，后来又驻守在这里，廿八都就这样逐渐地繁荣，形成了一个移民城镇，形成了一块新的多元的文化土壤，形成了仙霞古道中重要的驿站和商品集散地。他们在这里生活，用不同的语言交流，把他乡当故乡，把自己托付给这一块土地。在这里落地生根，修建房屋，繁衍生息，世世代代，经历千年。 现在的廿八都，一脉流水潺潺，从屋子旁穿过，生生不息，清澈明净，水很清浅，刚过脚踝，幽静的时候，可以听见“哗哗”的声音，小镇的生命就仿佛可以触摸。 廿八都有大小文昌阁，有万寿宫，有浙闽枫岭营总府，有洋货店，有隆兴斋……浔里街古董店、中药店、理发店、钱庄、绸布庄、农家饭庄，很多商铺，目不暇接，仿佛一下子跌落到几个世纪前，唯有斑驳的拴马石仍在讲述着三省通衢的往事。 水安廊桥红色、小巧，别有风味，很是安详。桥的一边是大山下新开的公路，另一边就是廿八都的老街，据说它是古道通往驿站的必经之桥。夏季的夜晚，从仙霞山吹来的山风习习。站在廊桥上吹风，或者在桥下戏水，晚一些再听蛙声重唱，我想那是水安桥上最美的日子。 文昌阁是小镇文化浓墨重彩的地方：一是供奉文昌帝和魁星，二是用来作为地方学子读书会文的场所，起书院或义塾的作用。“向学”“居仁”“由义”是悬挂在文昌阁上的牌匾，模仿古代私塾读书场景的蜡像栩栩如生，教书先生教授的是《论语》。于是想象孔子教授学生的情景，若教书先生想象为孔子的话，那么，他身边的这几位应该就是子贡、子路、颜回、子夏、曾皙、冉有、公西华了。 中国的儒学文化还是深入每一个角落的，哪怕是大山深处。 文昌阁的壁画保护得很好，中间是“福禄寿喜”，左边是“孟宗哭竹生笋”，右边是“王祥卧冰求鲤”，色彩很好，画工也非常老道，很有震慑力。文昌阁的另一旁是一块宽阔的院子，有一个古戏台，台上后面布景上的五个大字是“谜一样的廿八都”。是啊，在廿八都的小街弄堂里走走，你就觉得它的确是一个谜。建筑、绘画、雕刻、医药、军事、方言、民俗、节庆，还有廿八都的吃穿住行，谜底在这里。 同行的林老师刚好是学舞蹈的，看到舞台很是兴奋，在舞台上来即兴来了几个动作。她说，服装没有穿好，要是穿上舞蹈《盛世华章》的服装，来到这台上演出，那美妙自不必说。 我避开人群，独自走在廿八都的小道上，或抬头看门楣，或低头看流水，阳光灿灿的照着，有影子相伴，悠然，不寂寞。我又幻想，要是暖暖冬日下，我像小镇一个普通的居民一样，靠在一处门楼下晒着太阳，那时候的廿八肯定更迷人。 小街两旁有很多的小巷，盘根交错，四通八达。走在路上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遇到几位阿姨，依依呀呀说着话，我上前问：“你们说的是什么话？”一位阿姨很自豪的告诉我：“我们说的是廿八都话。”心中纳闷，不是说这个小镇有十多种方言吗，我很想听听，怎么就是廿八都话了呢？因为赶路，没有多停留。心中又一个念头，真想把十几种方言都听一个够。 廿八都的街头巷尾，还有一些近代现代的标语，“姜秉墉旧宅”大门楼下的匾额是“一心为公”四个大字，一旁还有一首诗歌： 高山荒地变样了/往前一看水库好/往右一看果园好/今后生活更加甜/幸福生活万年长 ……这些诗歌现在看来让人忍俊不禁，它们和老宅门檐上挂的旗幡形成了小镇多元文化，他们和谐共存，是记录小镇历史的重要元素。 小镇的巷子口，常有一些摊子，铜锣糕以糯米、艾叶为主，佐以红糖、佛耳草、百年丹桂、茶油、枸杞子、藕粉、红薯粉、红枣、山药等，淡绿色，青草香，丹桂香可以买上一些，带回家，或蒸或煎，满屋里就有铜锣糕的香气。餐桌上，久违的小炭炉上来了。烧锅里吱吱吱的热气腾腾，那是廿八都一道特色菜，炭火锅豆腐，吃着它，感觉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