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贵平
一提起江山,我便情不自禁想起“江山如此多娇”这句如雷贯耳的雄诗。这里的“江山”,并非广义上的神州大地壮丽江山,而是浙江省的江山市。 江山当然有多娇的江山,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集“奇”“险”“神”于一山,被誉为“雄奇冠天下,秀丽甲东南”的江郎山。许多年前,我就拜谒过它,可惜恐高的我,只能拜倒在它脚下,不敢登其顶,俯瞰江山大地。 作为福建南平人,我当然乐闻“桂林山水甲天下,不及武夷一小丘”的夸张,而溢美江郎山“雄奇冠天下,秀丽甲东南”之词,我却以为恰如其分。 浙江是典型的江南,不仅江山多娇,而且江山如画。而江山的江郎山,似乎是大自然大师鬼斧神工的“画龙点睛”。 进入江山市区,随处可见“江山有礼”“礼仪江山”的标语、标识,一股清新的礼仪之风,扑面而来。在接下来的三天行程中,我亲身感受了江山人的彬彬有礼。当然,这礼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礼仪,还有深层次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是中国传统文化在浙江和江山的“升级版”。 共有四道关卡的仙霞关,位于江山市保安乡西南,乃福建、浙江、江西三省交界处,历为浙、闽交通要冲。仙霞关保一方平安,“保安乡”这个名称,真是意味深长,别有意趣。 唐乾符五年(878),黄巢起义军进军福建,辟径道700里直趋建州,始成隘路。隘路周围百里为崇山峻岭,山高谷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这个建州,含盖了现今福建省南平市的大部分区域,古时从建州抵达江山,或者从江山抵达建州,必经林海苍茫峰峦叠嶂的仙霞关。 一提起仙霞关,脑海就浮现出李可染的名画《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此画据“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句意再造艺术世界,在黑红对比中描摹南国深秋景色,带有理想化的诗意和浪漫色彩。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仙霞关的,当然不是红叶,而是万丈霞光。我是个驴友,2013年,曾经徒步穿越仙霞关,并在关上宿营一晚。时值深秋,阳光好得像童话,夕阳红得像婴儿的脸蛋。那天傍晚,我目睹了此生最壮丽的霞光和红云。 红云好似一坨坨被红糖水浸湿的棉花糖,错落有致密布天空,那么远又那么近,那么蓬松又那么紧密。红云不是在燃烧,而是在发酵,我仿佛嗅到甜味和酒香——当然,那是红酒的香味。 不管“仙霞关”之名与霞光是否有关,从那一刻起,我固执地认为,“仙霞光”就是“仙霞关”的代名词。它不仅有刀光剑影鼓角铮鸣,也有悦耳丝竹和儿女情长。 在仙霞关之上,与知交举杯吟诵(唱)李叔同的《送别》,真是快活如神仙。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声高亢悠长的喇叭,打断我的思绪。 仙霞关关口,京台高速高架桥横空穿过,给人一种历史的纵深感。我仿佛一下从高铁高速的当代,穿越到骑马步行的古代;又仿佛一下从步行骑马的古代,穿回到高铁高速的当代。 正如一提起仙霞关,脑海就浮现“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诗情画意;一提起清漾古村落,心里就碧波荡漾。当然,荡漾在我心里的,不只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清漾荷塘,更有那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用心,就能感受到的强大气场——风水。 清漾村可是风水宝地,出了不少人物。早在梁武帝大同元年(535),始祖毛元琼由衢州迁入清漾村,近1600年的历史中,清漾毛氏家族耕读传家,人文荟萃,出了8个尚书,83个进士和不少知名人物。 《永乐大典》《四库全书》等典籍中,收录的历代清漾名人著作也为数不少,曾经到访清漾并留下诗词的文人雅士,也灿若星辰。有一种说法,清漾毛氏受益于这里的风水,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一个也不缺。还有“文峰塔”和“千年古道”,可谓“风水宝地”。 毛氏始祖选择清漾繁衍生息,真是选对了地方。或许他像我一样,一到清漾,就感受到了它强大的风水气场。正如英国作家毛姆在其长篇小说《月亮与六便士》里写的那样: 有时一个人偶然到了一个地方,会神秘地感觉到这正是自己栖身之所,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园。于是他就在这些从未寓目的景物里,从不相识的人群中定居下来,倒好像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从小就稔熟的一样,他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宁静。 同样地处浙闽赣三省交界的廿八都,素有“文化飞地”之誉。在我看来,作为“文化飞地”的廿八都,最突出的文化属性,就是丰富繁多的方言。一个方圆不过十数里的小镇,经常使用的方言竟然有十种之多,除了通行的“廿八都官话”,还有“江山腔”“浦城腔”“广丰腔”“灰山腔”“岭头腔”“溪下腔”“河源腔”“下浦腔”“洋田腔”。 廿八都不仅是名副其实的“方言王国”,也是个微型和谐的“联合国”,还是个“百姓镇”,全镇姓氏多达146个。这在中国即便不是绝无仅有,也相当罕见。这也意味它是个“移民镇”,居民主要来自浙、闽、赣三省交界的江山、广丰、浦城,以及福建、江西其他地方(包括福建沿海、泉州等地)。 浙江是文学大省,当代文学最重要的两个奖项,都以浙江籍作家命名,一个是茅盾文学奖,一个是鲁迅文学奖。江山有浙江最美的江山,江山也应当有浙江乃至中国最优秀的作家。 “江山也要文人捧,文章总在饭中出”。“文润江山”的使命,很大程度落在了作家身上。作为一个人文荟萃的边际城市,江山应当出沈从文和《边城》这样的大作家和大作品。 江山如此多娇。 江山如此多情。 江山如此有礼。 江山如此有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