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春
第一次知道“江山”这个地方,得益于我有江山籍同学。 其实,高中时期,我身边,浙江籍的同学很多,兰溪、金华、诸暨、庆元……不一而足,唯有江山这个地名特别好记,而江山籍这个同学跟我也特别好。真正对江山的了解,是始于2024年8月的浙皖闽赣走进联盟花园江山行文学采风活动。 江山地处闽、浙、赣三省交界处,是浙江省的西南部门户和钱塘江源头之一。东汉初平三年(192),析太末县西境置新安县,属会稽郡。南朝陈天嘉三年(562),属金华郡信安县,后改须江县。五代吴越宝正六年(931),吴越王钱镠,因境南有江郎山,改须江县为江山县。 雄伟奇绝江郎山 江山如画。听过这个词,都知道是对祖国大好河山的赞美。来到江山,你就会知道,这也是对江山最好最质朴的赞美。一条清澈须江日夜奔流,自南向北穿城而过;一座巍峨江郎山雄伟奇绝,孤拔峻峭直插云天,使得江山这座小城,不仅饱含烟雨江南的浪漫柔情,更是铸就专属浙西的豪爽硬朗。 大凡旅游者,到过一地,基本不会再往。然而古代第一旅行家徐霞客,却三游江郎山。这在交通不发达的明朝,简直匪夷所思。《徐霞客游记》一共39篇,其中3篇写了江山,有2600余字,把江郎山与雁荡山、黄山和仙都鼎湖峰齐名,极力赞叹江郎山的“奇”“险”“神”。 我们来时,正值夏秋之交。蓝天白云之下,到处都是苍翠欲滴的青山。山形婀娜起伏,伴随清澈溪流,移步换景,随意一拍,都是山水大片。 从市区向南驱车二十多分钟后,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巨大山体直刺苍穹,渐行渐近时,兀然发现三片我从未见过的“巨石”拔地而起,互相呼应,傲视群山。正所谓:“三石凌空拔地起,壁立千重刺破天”。 离山更近处,只见雄伟奇特的三座巨石高耸,巨大的垂直山体陡峭峻拔,形似石笋天柱,形状像刀砍斧劈,那种近距离的视觉压迫感,非身临其境无法感受。“三爿石”冲天而起,郎峰、亚峰、灵峰呈“川”字形对立耸峙,直指苍穹。亚、灵二峰的千仞峭壁之间,只容一线天光入谷,其垂直陡阶、艰险程度堪比华山。辛弃疾见到江郎山时,也被这天下奇景所震撼,写下:“三峰一一青如削,卓立千寻不可干。正直相扶无倚傍,撑持天地与人看”。 江郎山号称“中国丹霞第一奇峰”。作为中国“老年期丹霞地貌”的典型代表,江郎山可谓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每当云雾弥漫,烟岚迷乱,霞光陆离,常凝天、山于一色,融云、峰于一体。有白居易诗为证:“安得此身生羽翼,与君来往醉烟霞”。 星斗文章人物奇 江山代有才人出。江山地灵人杰,文化厚重,英才辈出,在历史长河中谱写出一段盛世风流。江山历史上出过9个尚书、240多名进士,现有江山籍“两院”院士5名。民国时期的“一戴三毛”:戴笠、毛人凤、毛森、毛万里均出自这里。白居易、张九龄、王安石、陆游、辛弃疾、朱熹、黄公度、杨万里、徐霞客等一代文豪都在此留下辞赋名篇。 而毛氏家族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代表。他们耕读传家,人才辈出,留下了“六子七进士”“三代九登科”“两朝三尚书”的佳话。坐落在石门镇的清漾村,是一个出了名的“进士村”。早在南北朝时期,清漾毛氏就由衢州迁入江山。千年以来,这个偏远小村书香墨韵世代不绝。此后清漾毛氏开枝散叶,甚至成为了整个江南的毛氏祖居地。 历史上,仅江山境内清漾毛氏后裔中,就诞生了8位尚书、83位进士和数以千百计的名人志士。宋代大文豪苏轼赞曰:“天辟画图,星斗文章并灿;地呈灵秀,山川人物同奇”。 雄关漫道真如铁 有人说,江山坐拥西湖的水、黄山的奇、婺源的村,还有金庸的江湖。确实,崇山峻岭中,一条仙霞古道跨越千年岁月,崎岖而来,堪比蜀道。这里自古以来都是占据东南“江山”的必争之地。金戈铁马的历史造就了江山的精致和大气,引得金庸老先生也在此造了一场“笑傲江湖”梦。 金庸曾于1940年到1942年在衢州中学读书,对衢州很有感情。他在《碧血剑》里写到的“龙游帮”和“石梁派”,均缘起衢州龙游和石梁两地地名。在《笑傲江湖里》写道:定静师太见受伤的弟子神情委顿,说道:“咱们行迹已露,以后不用晚间赶路了,受伤的人也须休养,咱们今晚在廿八铺歇宿。”……从高坡上一路下山,行了三个多时辰到了廿八铺。那是浙闽间的交通要冲,仙霞岭上行旅必经之所。进得镇来,天还没黑,可是镇上竟无一人。” 小说中的廿八铺,显然就是江山的廿八都,号称“东南锁钥,八闽咽喉”,地处闽浙赣三省的交界。镇上常住人口约4000多人,却繁衍生息着142种姓氏的居民,交融着闽南话、客家话、江山话、广丰(江西)话、徽州腔、河南腔和廿八都官话等13种方言,是国内唯一有百家姓氏的古镇。 《笑傲江湖》中,令狐冲化身“暴躁军爷”吴天德,正是在这里仗义救下了恒山派的尼姑们。据傅国涌《金庸传》载,廿八都作为交通要冲和商贸枢纽的情节,但这属于文学创作的一部分,并不代表金庸本人的实际旅行经历。 仙霞古道起于浙江江山清湖,止于福建浦城观前,总长120.5公里。如今,大部分的路段已被宽敞的柏油公路覆盖,仅余仙霞关到枫岭关的山岭间,尚有保存完整的古驿道。其中安民、枫岭、六石、仙霞四道关口拱卫,易守难攻,成了历代屯兵扎营之所、兵家必争之地。仙霞关位于浙江省江山市保安乡南仙霞岭上,为古代衢县(现浙江衢州)往来建州(现福建南平)之咽喉要地,与雁门关、函谷关、剑门关并称“中国四大古关口”。 仙霞古道历史记载有9大雄关,除了现保存完好的仙霞关,仅剩浙闽边界的枫岭关。作为浙江五大名关之一,枫岭关始建于五代,是上山路和下山路的中转站。过了枫岭关就是福建,如今福建境内的仙霞古道,只剩下枫岭关通往深坑村这一段还相对完整。还记得那年,我和驴友从渔梁驿一路上山,想上浮盖山一游,可是走到了深坑一带,因天黑得早,连枫岭关都没到成。 然而,仙霞古道,一直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哪怕后来踏上任何一条古道,都没有忘记闽北深秋阳光里,迤逦山间布满苔藓斑驳的台阶。 梦笔生花会有时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关于江淹和“江郎才尽”的成语,与江郎山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直到这次采风结束,才知道他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要说有联系,第一层就是江淹曾经在与江山县域相邻的浦城当过县令。第二层就是他曾经游历过江郎山,并在此地创作了许多豪迈的诗篇。 江郎才尽,一个成语道不尽文人心酸。据《南史·江淹传》记载,江淹六岁时就能作诗,十三岁丧父,家境贫寒,但他勤奋好学,后历仕宋、齐、梁三代,被封为醴陵侯。江淹被贬建安吴兴县(今福建浦城)令期间,有天晚上梦见神人授予他一支五彩的神笔,使他的文思如涌,成为了一代文章风流魁首,浦城因此有了一座文化名山:梦笔山。 但在他外放宣城太守后,有一次在禅灵寺住宿时,梦见一个人自称是张景阳,向他讨回了一匹锦缎。之后,江淹的文思就开始衰退,不再有佳作问世。又过了不久,他在冶亭住宿时,梦见一个人自称是郭璞,向他讨还了一支笔。从此以后,江淹就彻底失去了写作的能力。 都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应该说,早年在浦城与江山等地的时光,给了江淹与人民亲密接触的机会,加上闽北和浙西一带的秀丽风光,都给了江淹创作上丰富的灵感。然而,“锦缎”的失去,预示着他脱离了人民群众和原汁原味的生活后,失去了创作的源泉,创作力下降在所难免。而失去了“笔”,他就彻底失去了创作的动力和工具,丧失了写作能力也是应有之义。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江淹在享受了锦衣玉食和权力之笔后,醉心于官场的迎来送往,身陷于争权夺利的朝廷倾轧,无心文学,从而彻底失去了灵感和才气。 而今,浙皖闽赣四省边际文学联盟成立数年,文学周也举办了三届,采风活动丰富多彩,对于作家和文学爱好者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舞台,不仅为作家提供了创作灵感和交流平台,也有助于提升当地文学事业的发展水平。大家共谋新质文学发展,共建省际文化高地,推出更多反映中国式现代化要求、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影响越来越大,成果越来越丰硕,正是:文学这(浙)事玩(皖)命(闽)干(赣),梦笔生花会有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