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武夷》的头像

《武夷》

内刊会员

小说
202601/26
分享

护孙

翁志刚

“你要好好学习,不然以后长大了找不到工作!”饭桌上,翁春生妻子吴根英以长辈的口吻告诫还在上三年级的孙女欣迪。欣迪是个乖巧又聪明的孩子,然而期中考试考砸了,排名未进入前五名。她爸爸妈妈轮番给她“上课”,这时奶奶也加入“围剿”孩子的阵列。看到这,家庭地位一向卑微的翁春生将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对妻子说﹕“孩子是神童吗?面对无休无止的试题,每次考试都能考一百分吗?好好学习,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啪!”吴根英二话不说,手里的一双筷子就冲翁春生砸了过去,“嗵”的一声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吼﹕“你再说,你再说我砸死你。”

翁春生呢,原本只想制止一家人对孙女的“教育”,他呢,面对家庭地位明显比他高的儿子翁大平儿媳马冰莉不敢怼,忽然见妻子开口,似乎找到了大家停止“教育”孙女的阀门,于是怼了妻子一句,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吴根英居然如此暴跳如雷,筷子砸到他头上像跳舞一样蹦了几下,而且筷子似乎还感到意犹未尽的样子在菜盘子里以十分潇洒的姿态将几滴菜汤甩在了他脸上,叔可忍婶不可忍。翁春生哪受得了这番奚落?他一抹脸上的菜汤,两眼盯着吴根英,说﹕“怎么,你就不容他人‘教育’?理亏就砸人是不是?”

“你儿子儿媳教育孩子从不敢出声,我一开口你就针对我,我不砸你才怪?你以为我是你妈吗,只要一开口就被你爸给压制,最后让你爸给整的神志痴傻啊!”吴根英怨气未消,吼。

“好吧,今后我也懒得说你!”翁春生表现得有些无奈,最后憋出一句话,说,“你走吧,你你你带上你的积蓄给我滚。”

“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滚?”吴根英道,“你干嘛不滚?!”

“好,我滚!”翁春生说着环顾了一下餐桌,儿子翁大平一脸严肃看着父母干仗,儿媳面无表情也不插话,两个小孙女被奶奶一筷子砸在餐桌上吓得只顾扒着小碗里的饭。这时他儿子似乎看出了父亲心中的纠结,说﹕“都知道你疼爱孩子,但你也不能当着面护孩子。”

“好吧,我滚!”翁春生见儿子这么一说,明白他是不受人待见了,于是重复刚才对他妈说的那句话。

只是翁春生往哪“滚”?他“滚”进了自己的书房,虽然这个“滚”与他和妻子吵架说的“滚”有着天壤之别,但他也只能这么“滚”了,这不是说他离开这个家就没地方住,关键在于他现在还没有退休,如今他的职业是保安,说“滚”如果“滚”远了的话,丢了这份职业,没有生活来源他靠什么生活?权衡利弊,因此翁春生只能“滚”回自己的书房。书房有张床,他可以从卧室“滚”到书房嘛。但问题是,饮食起居如何“滚?”先别管它了,翁春生觉得他现在从这个家能“滚”出一点是一点。

再说翁春生的住宅格局,他家属于两次建造的房子,后三层前五层,中间为过道,后面是90年代建造的老房子,前面是新加盖的新房,由翁家四兄弟合建,因为沿街,一楼为洗车场,二楼以上谁名下谁住。翁春生名下的新房二楼由儿子一家住,他夫妇俩住后面三层。后三层一楼为厨房及餐厅,二楼为主卧,三楼为翁春生书房。翁春生虽为一普通工人,学历不高,但由于心怀一个梦想成为一名作家,故几十年如一日他在“书房”里。此前条件艰苦时他虽趴过大号樟木箱、趴过吃饭桌,但随着房子两度加盖,翁春生也终于拥有了一间真正属于他的“书房”。今晚她从“家”里“滚”出来,也算真正找到了他的“归宿”。“滚”就“滚”吧,都老夫老妻了,这很容易的。如此一来,一家人呈“品”字居住,翁春生因妻子暴力行为,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与其冷战的战场。

翁春生回到“书房”,趴在桌上满脑子都是妻子那双筷子在他眼前欢蹦乱跳,于是他点燃一根香烟,抓过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微信﹕

下个月开始,我工资一分钱都不交!

之初,翁春生每个月将工资除了吃香烟之外都交由妻子吴根英打理日常生活,今天,翁春生遭到筷子的羞辱,想到以工资“制裁制裁”对方,不料他老婆一个字都不回,直接无视。

“制裁”产生不了预想的效果,这不他在房间里窜来窜去,一会从三楼窜到二楼,试图对妻子进行一番严正警告,然而窜至二楼卧室门口,他又害怕妻子使出类似“筷子跳舞”般的暴力,最后还是折了回来。去一楼。翁春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去一楼,反正他又像一只不安的老鼠一样又去了一楼。一楼有制裁人家的“秘密武器”吗?还真别说,这地方真有。一楼厨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冰箱、微波炉、煤气罐应有尽有,只是这些东西翁春生能拿来与妻子吴根英干仗吗?显然他不具备刀来弹去赤膊上阵战的“实力”,但面对眼前富有的资源固然他也没到被逼山穷水尽疑无路的地步。他查看了一圈,在水池、地板上似乎又找到了“武器”,于是掏出手机又给妻子发来条微信﹕

吃饭的碗筷是不是又等我洗?地是不是还等我拖?

这次对方“叮咚”回了条微信,是语音,只有1秒钟﹕

你爱洗就洗,你爱拖就拖!

什么意思,翁春生把气憋的更是难受,你说这碗洗还是不洗?地拖还是不拖?原来这活从打小孙女欣迪出世就被他接了过来,其目的是让妻子腾出时间带孙女,现在他以此为武器,好像名不正言不顺。接到这语音,翁春生更是如笼子里的耗子,在厨房里窜来窜去,最后他还是拧开水龙头,将水池里的一叠碗筷洗漱干净,完了,抓过拖把,把地拖干净。以洗碗拖地胁逼老婆屈服,翁春生又以失败而告终。

回书房,翁春生书自然看不进去了,他捉过手机,划出老婆的微信,试图准备再交涉交涉,但最终脑子里还是一闪“与这种人没啥好说的”断然将扯出来的微信又划走。

就翻翻微信公众号吧,映入眼帘的是自媒体博主“老杨话聊”推出的“鹅乌的‘特别军事行动’成为‘烂泥坑行动’话题。”翁春生感觉自己的处境就在烂泥坑,划走。

摁灭手机,上床。

睡。

第二天清晨,翁春生起床刷牙正准备上班,手机“叮咚”来了一条短信,是妻子吴根英的语音,仍只有1秒,翁春生点开,妻子说﹕

洗衣机里面的衣服拿三楼去晾!

翁春生揩掉一嘴泡沫,摁着微信的语音,回﹕

你晨练比我上班还重要是不是?自己去晾!

说着将手机往兜里一揣下楼,推起那俩老旧的弯梁摩托车去上班。显然“筷子跳舞”经过一夜的发酵,不但没有从翁春生脑子里消失,相反,在他的心里却更加浓烈。

晾衣?自己晾去。

路上,有摩托发动机的噪音,翁春生发觉不了微信的提示音,也查看不了手机来没来信息,直到到单位停稳车,他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妻子没有回信息。没回,翁春生因此认为自己占据了“理由”的制高点。他不能一味地满足妻子过分的要求,他不适时提出“严正抗议”,往后他保不准妻子还会将碗扔到他头上“跳舞”,如果是那样,那时他准会为今天懦弱的行为而后悔。

然而碍于一场心病,翁春生上班注意力严重缺乏,最后机械般地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下班回到家,厨房不见妻子的身影,于是奔二楼主卧卫生间,揭开洗衣机盖子,一桶衣服仍静静的躺在里面。怎么回事?翁春生顿时就像一只开春的蛤蟆鼓了一肚子气,他抓起电话,摁了妻子的号,可是电话却是一直“嘟嘟嘟”的叫,就是没人接听。妻子上哪儿了?怎么没人接听?翁春生此时开始心跳加速担心其妻子来。妻子她会不会?翁春生不敢往下想,赶紧翻出儿子的号,拨。

“爸!”对方喊。

“你妈上哪了?欣迪都快放学了,厨房里还是冷锅冷灶?!”翁春生急切地问道。

“妈跟她老年大学的舞友上婺源去了,没跟你说吗?”儿子狐疑道。

“哦哦哦,我忘了。”翁春生明白妻子具体的去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于是搪塞儿子,“前两天好像跟我说起过,忘了,欣迪中午吃什么?”

“我给了她20元钱,让她中午在学校附近吃点!”

“也好,孩子从来没在外面吃过,让她锻炼锻炼!”了解到妻子的去向,孙女也有了安顿,翁春生这才舒了一口。

傍晚,欣迪放学,妹妹恩迪也于幼儿园回到家,除了奶奶外出旅游,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餐。这时爷爷翁春生出于关心问欣迪﹕“中午吃了啥?”

欣迪一脸骄傲的说﹕“煎饼!”

爷爷说﹕“多少钱?”

“3元!”欣迪回答,“我还剩下17块钱。”

爷爷听罢,一股酸水涌进心头,为这乖巧的孙女如此节省既心疼又心酸,于是伸手摸了摸欣迪的头。

“女儿,爸爸给你的钱你就花掉,我们不需要你节省!”旁边的她妈搁下筷子,一脸愁容的叹气道,“你知道不,你现在在长身体!”

欣迪撇了妈一眼,见妈生气,一脸迷茫的埋下头扒碗里的饭。

这时,他爸翁大平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半吼﹕“我给了你钱告诉你爱吃什么吃什么,附近店里兰州拉面也好,学生快餐也好,你告诉我你在摊上吃煎饼?!”

欣迪望了一眼爸说﹕“我没吃过摊上的煎饼嘛,我想吃!”

妈妈旁边的恩迪见姐姐挨训,不失时机给姐姐帮腔,说﹕“对,姐姐爱吃煎饼,上次我跟爷爷去接她放学,她还问我要不要吃煎饼!”

然而,他父母压根就不接小女儿的茬,将“主题”依然摁在欣迪为啥只吃煎饼的问题上。他妈说﹕“女儿啊,爸妈不要你省钱,你好好吃,别说20元,100爸妈都给。”

欣迪见妈妈愠怒,自然是不敢再回嘴,将剩余的零钱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看到这,爷爷翁春生觉得父母对孩子教育也差不多了,爱抚了一把欣迪的头,说﹕“好啦,孩子从来也没上外面吃过饭,第一次她如何知道她要吃什么呢?本能告诉孩子节省会受表扬,她哪知道吃差了你们反而不开心呢?!”

孩子父母见爷爷来护孙女,不知是找不到反驳爷爷的理由,还是碍于爷爷的尊大,她妈气咻咻一搁筷子﹕“气死我,管不了了,爱咋的咋的!”

孩子父亲是欲说又止地在桌子上坐了两分钟,最后似乎也找不到结束“主题”的最好“结尾”,起身拽了一下椅子,以椅子脚在地板上接触发出的“嘎嘎”声离开了餐厅。

之后两个孩子也吃好,上楼。翁春生清洁餐厅、厨房,做完这一切,这时妻子吴根英也归家,不过翁春生显然仍在为妻子不辞一言去旅游憋了一肚子不快活,见她自是没有一声招呼“吃了吗?”“回家了?”的话语,他闷着头一边拖地,一边听任妻子放下包丢下雨伞一些金属接触木凳、窗台发出穿透二十几平米餐厅那空间的冰冷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翁春生正准备起床,妻子吴根英发了一条微信语音,说﹕

我阳了!

翁春生这不下楼,推门,妻子还在床上,于是说﹕“还乱跑吧,叫你别跑,你偏往外跑!想吃啥?我去给你买早点!”

“随便,稀饭,泡粉都行。”

翁春生便匆匆下楼,去街口早餐店买早点。以往,如果妻子不是阳了的话,她会下楼为一家准备早点,但今天不行,原因她阳了。在历经三年新冠病毒的恐慌中,阳了尽可能不与家人及与外界接触,因此妻子只能在房间里自行隔离,饮食起居只能由丈夫负责。没有丈夫,则由儿女负责,但现在她还是一个有丈夫的女人,于是将自己阳了的迅息告诉了丈夫。当然也告诉了儿子儿媳,只是告诉他们的目的在,她已暂时不能为家人制作饮食,饮食需要他们自行制作。长年生活中,翁春生自然懂那条言简意赅的语音。翁春生买来早点,搁在电视机柜上,说﹕“起来吃,补充一下体力,我上班去了,下班我买菜回来,儿子儿媳他们负责做饭。”

吴根英病殃殃的挣扎坐起来,说﹕“你去上班吧,我自己能照料自己!”

翁春生于是退出房间,准备合门又停下关心地问﹕“药吃了吗?”

吴根英带着重重的鼻音道﹕“儿子已拿来了药!”

“好,把药吃了!”翁春生说,“好好休息!”说着下了楼。

临近中午,儿子翁大平给翁春生发来一条短信,说﹕

爸,中午我在外面吃,中午你就跟妈看着吃啥,我晚上回家。

翁春生回﹕

好!

回复了儿子,翁春生下班就径直上菜市场买菜,回家做了一荤一素一汤送进卧室。

妻子吴根英躺在床上刷抖音,翁春生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告诫﹕“病了,少看点手机,屏幕荧光伤眼,老来别说眼睛不行。”

吴根英回答﹕“关在房间像坐牢似的,不看手机我干啥?”

“不是不让你看,少看,别长时间盯着屏幕!”翁春生强调,“吃饭。”

吴根英这才扔掉手机,懒洋洋地坐到电视柜前“吱溜”喝了一口汤“西红柿三鲜汤”又尝了尝“红烧肉炖土豆”和“青椒炒肉片”,说﹕“忽然吃吃你烧的菜也挺香的!”

听到这,翁春生这不喜滋滋有些得意忘形,打趣道﹕“别吃到香时又把筷子扔到我头上‘跳舞’,再扔,把我扔没了,看谁给你送饭送菜?!”

吴根英被丈夫一逗噗嗤笑了,说﹕“我每次一开口你就针对我,下次再针对我,别说筷子甩你头上‘跳舞’,你再说我惹火我,我没准是碗还是盘子砸到你头上‘跳舞’都不一定!”

“你敢!”翁春生没料到自己怕啥来啥,好不容易伤口才刚刚愈合,妻子的口里又衔着比竹筷还寒气逼人的瓷碗说要甩向他,这不也把鸡眼一翻重吼一声,说,“你在孩子面前是强者,我不维护孩子维护你么?什么理你不可以辩论?你一次次试图以暴力阻止别人说话?!”

吴根英遭丈夫一吼,抬头不温不火的说﹕“说理我能说得过你吗?说得过你我还不去当作家?你惹我不高兴,我手里的筷子碗就是‘理’!”

“你!……”翁春生面对眼前油盐不进的妻子,显然气得不行,说,“娶你这样的女人,我我我翁春生算倒了八辈子霉,不说,跟你说啥也没用。”

吴根英嘴里一边“吱溜”一边回﹕“知道就好,知道以后闭嘴。”

“算了算了!”翁春生撞了一鼻子灰,转身甩门下楼。

来到楼下,翁春生感觉餐厅的气氛也被一股阴霾笼罩。难道刚才在楼上与孩子他娘互掐被儿子儿媳听到?不可能,翁春生给他娘送饭由于担心病毒传染,门给合得死死的,因此屋里冷掐是不会被儿子儿媳察觉的,当然别说刚才父母他们这会仅仅是“冷掐”,而哪怕是像前两天“筷子跳舞”进行“热掐”,儿子儿媳估计碍于父母是长辈,自然也是无从“站队”。那此刻餐厅是打哪儿来的一股鬼里鬼气的气氛?翁春生下楼打餐桌旁经过,见儿媳马冰莉用一种泥鳅滑出手心般的眼神瞅了眼她丈夫翁大平,叹了一口气起身,说﹕“走,上楼。”

翁大平这不也随着起身,尔后冲欣迪扔下一句话,说﹕“你吃好也上楼!”

刚掐了一战的翁春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原本两孩子吃好饭上楼是俩孩子起码的行为,可这会他父亲为啥却特意叮嘱欣迪。欣迪又哪惹父母不高兴了?翁春生不知,但从孩子父母的语气中,他已隐隐约感觉到一点什么,是孩子考试成绩不理想?抑或是孩子哪又顽皮了?翁春生不得而知。不久,翁春生一边收拾大人吃好的碗筷,欣迪将剩下的半碗饭推给爷爷说﹕“我吃不下了!”

翁春生看了看孩子,说﹕“好,吃饱就行!”

这时妹妹恩迪也跟着喊﹕“爷爷,我也吃饱了!”

翁春生答应﹕“好,好,你们吃饱就好!”尔后打理她俩吃后的餐位,看着俩孩子一前一后上楼。

不久,翁春生也将锅碗洗刷干净,餐厅的地拖完,上自己的书房。书翁春生也一时看不进去,于是泡了一杯茶在书桌上发呆。这时他听见楼上儿子儿媳在吼孙女欣迪。儿子儿媳离开餐桌则上了五楼敞开式的露台,这小俩口在那摆了一条摇椅、一台跑步机在那种种花草以供平时休闲,翁春生书房与这小露台贯通,因此上面有人大声说话,他在楼下也能够听见。这会小俩口吼孩子,他虽然无法听明白细节,但对“主题”却是分辨得一清二楚,即这夫妇俩又在吼孩子。起初,碍于近来他与儿子儿媳的关系比较微妙,故一开始也忍着,然而吼着吼着翁春生感觉他们似乎并没有停歇的意思,甚至嗓门还越来越大,而孩子呢,在渐汹渐激的语言暴力中,则如一只小鸭被汹涌波涛给吞噬。

不行,这么吼孩子他得上去看看,这么吼孩子,孩子万一受不了,又离家出走怎么办?

之前,欣迪就有被父亲赶出门离家出走的经历,害得翁春生出门上居民小区、大街、街头巷尾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孩子一个人躲在居民小区绿化公园的一处灌木丛下嘤嘤哭泣,爷爷喊她她也不理,拉她回家也不答应,看到这,那可真把爷爷心疼坏了,那会儿她才不过9岁。只是翁春生为啥对小欣迪如此操心?原因这孩子自幼父母外出打工就一直跟着他,每天喝奶、盖被、讲故事爷爷都一直陪护在她身边,故小欣迪与爷爷的感情也特别深,后来等她长大点,能摇摇晃晃走路,也是时常搂着爷爷的腿获取安全感。然而楼上的吼叫一声、两声、三声,翁春生感觉那吼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不行,他得上楼看看。

于是翁春生来到四楼楼道,为了摸清儿子儿媳为何吼孙女,他止步于露台的视线下,侧耳细听,只听一会儿媳马冰莉吼﹕“你怕什么?你去店里又不是不给钱给人家!”

欣迪诺诺的回答﹕“我吃煎饼能吃饱。”

一会他儿子翁大平吼﹕“上次吃煎饼这次又吃煎饼?我都告诉了你,让你吃兰州拉面也好学生快餐也好你都可以去吃!”

“快餐店好多人,我挤不进去。”欣迪说。

听到这,孩子妈马冰莉又吼起来,说﹕“你说你能干什么,去拉面馆你说怕人,去快餐店你又说挤不进去,你知道,你已经11岁了,不信,妹妹拿着钱都能把饭给买来你信不信?!”

然而,她娘话音未落,在跑步机上给的爸又扯着嗓门喊﹕“别管她,别管她,她没准就是个废物!”

哦,原来欣迪今天放学独自午餐再次吃上了煎饼,为这,父母对她吼上了,可是你们吼孩子也不能采取这样的粗暴语言啊?做为父母,你们也不能面对孩子斥其能力不如幼小的妹妹呀,也不能辱骂孩子“废物”啊,翁春生在灯光的阴影下听着听着孩子父母你一句他一句吼叫,怒火顿时就窜了上来,便“嗵嗵嗵”上楼,隔着楼道天井喊﹕“你们夫妻有完没完?就一个孩子没实现你们的愿望就如此以刻薄的语言训斥孩子?你们不是从小过来的?你们以一个成人的思维去要求孩子?!”

孩子父母呢,训孩子训得刚来劲,突然楼道口窜出老爹冲她们嚷起来,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住了口。

翁春生见孩子父母哑口,转而叫孙女﹕“欣迪,来,上你房间!”

立于母亲面前的欣迪,听到爷爷叫她,抬头看了看爷爷,然后又低下头立在那一动不动。一家就僵持在那,露台上最后只有翁大平在跑步机上跑步那皮带“吱吱”的转动声……

支不走欣迪,翁春生气呼呼地下了楼。回到书房,整栋楼又重回一片寂静。但一晚翁春生没有睡好,他一躺上床,满脑子都是小孙女欣迪蹲在居民绿化带灌木下那副无助而又弱小的身影……

第二天,翁春生照例上班。但整个人一天都是恍恍惚惚的,他满脑子不是儿子儿媳的吼叫,就是小欣迪蹲在灌木下那无助的眼神……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必须告诫他们夫妻不能这样下去,或至少他得向儿子儿媳表明在对待欣迪的问题上的态度。于是翁春生就拟了一条微信给儿子儿媳,以及孩子她奶奶,而唯一给其奶奶的微信不同的在唯一加了一条备注,注明﹕

昨晚儿子儿媳又在吼欣迪,这是我给他俩的话。

翁春生跟儿子儿媳说啥呢?

他说﹕

经昨天你夫妻俩吼欣迪,我郑重提醒你俩,你们不要一次次突破我底线,如果你俩还装糊涂或傻到仍不明白的话,那么我这里再次说一遍,但凡你们夫妻蔑视我、顶撞我等等都没关系,但,但我绝不允许你们一次又一次对你们女儿采取谩骂、威胁、侮辱等暴力(暴力语言)等行为,如果你们再无视我存在,不顾及我感受或忧虑,那么你们接下来就看着办,届时别怪我用你们“爱”孩子的方式“爱”你们!我个人我不论你们怎样待我,且我对你们的顶撞或者蔑视我既不记恨,也不生气,但我一定不允许你们对你们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假借以“爱”的名义对她漫骂,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们就直接冲我来,当然你们再吼孩子辱骂孩子,照样我也会冲你们去的!就说这些,我不再重复。

微信发出去,他儿子翁大平回复﹕

今天起,你教!

翁春生回﹕

可以!

接着又回﹕

这孩子受你们精神虐待够了。

回了两条,他感觉还没把话说完,又继续回﹕

我真替孩子感到悲哀,出生在有这样一个窝囊爷爷的家里,但庆幸是,这窝囊的爷爷最后还是站了出来,为她遮遮风雨……

回复罢儿子,这时,他儿媳马冰莉也来了一条短信,说﹕

我教育我女儿关你什么事?你不要打着你所谓“爱”的名义来害我孩子,更不要在我教育她的时候帮倒忙!

翁春生看后,气得不行,于是也憋上了劲,回复儿媳﹕

孩子是你女儿也是我孙女,我对你们轮番虐待孩子我就得出手,你们怎么“教育”孩子?行,我“教育教育”你们!

马冰莉看罢,回﹕

你一次次把我们夫妻推到我女儿仇人的对立面,对你对她对我们这个家有什么好处?她是我的骨肉,我十月怀胎、辛苦孕育、用心培养,没人比我更爱她,你就不要来指手画脚,更不要莫须有的指责和警告我,我就是尊重你为长辈才一次次忍住不说话,不代表你就是对的,我现在也给你一个警告,再有下次,我会带着她们俩个离开,跟你翁家没有一点关系!

翁春生回﹕

你的“骨肉”是这样用刻薄的语言对待她?

“叮咚”一声,马冰莉回﹕

分不清教育虐待的话,就不要插手。不管怎么说,孩子她这辈子怎样都是我女儿,但是不是你孙女就不一定了!

翁春生怼过去﹕

没关系,孩子在我心里已经是我的孙女,没什么比这更重要!

马冰莉气急败坏,回﹕

关你屁事!

翁春生扛﹕

还真管我的事,我管定了!

马冰莉回﹕

你还真没资格管,要你多管闲事,用溺爱来害我女儿?滚,离我女儿越远越好!

翁春生接着回﹕

不可能,我如影随形在孩子身边,有她的地方就有我,既使我死了,灵魂也都在她身边。

然后,然后就没了然后。

马冰莉将翁春生微信给拉黑了。

翁春生回头翻儿子的微信,儿子给他发了一条校园霸凌的视频,视频里几个孩子暴打一个弱小孩子。并随视频附言﹕

你是英雄,你去拯救苍生。

翁春生回﹕

我不是英雄,但我不欺负、不虐待比我弱小的他人或孩子,这是为人的底线或良知,而你们夫妻正如你的视频,是对人实施群殴,唯一不同的是,视频里的少年对弱小的同学施加的是硬暴力,你们对孩子则是软暴力。

翁大平回﹕

牛逼!

翁春生自嘲,回﹕

我承认,我没你夫妻俩牛逼。

没一会,翁大平又来一条短信,说﹕

你在家吗?在你下楼当你孙女的面,我们谈谈,我们尊重她,由她自己选择跟谁,她没选择的那方,今后自动放弃话语权、监管权。

翁春生正准备回微信,这时“叮咚”一声他老婆吴根英回复他﹕

孩子的事你就别管了,他俩女儿,他们还会把她吃了不成?!

翁春生苦笑了笑,把微信翻到儿子的帐号,说﹕

我在楼上,但我不会让一个脆弱的孩子去面对狂风暴雨,你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小心灵去承受她无法承受的亲人对簿公堂之重?但凡对她有一点点爱,我都不会把她推向风口浪尖,有什么不快,我们背对着孩子掐。

翁大平回信﹕

别说那么多,直接当面问她要谁管?

翁春生失望之极,回﹕

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你们夫妻两个了,但孩子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过了一会,翁大平又来两条短信,第一条﹕

不喜欢放冷箭。

第二条﹕不是你孩子。

翁春生回﹕

我不管她是不是我孩子,但我都不可能下楼与你们夫妻面对面互掐,我既然说保护孩子就不可能以任何形式去伤害她,不管你们夫妻俩将来如何待我,但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尽一切可能不使孩子受到她无法承受的伤害。

翁大平回﹕

别说那么多,下来,你当我的面问欣迪她要谁管教。

随后,翁大平发来一串视频,有﹕

“父母在教育老人千万别插手”。

“奶奶宠,父母严,结果毁了孩子一生”。

“晚辈教育孩子,父母不要插手”。

“对子女别管太多,父母管多了,就是害子女”。

等等。

看了看儿子的回复及发来的那些视频,翁春生叹了一口气,在触摸屏上写了两个字,回复﹕

收到!

然后掐灭手机屏。

之后,翁春生与儿子儿媳则进入了旷日持久的冷战。

直到后来,翁春生上班途中遭遇一场车祸,血淋淋的躺在地上,这场家庭冷暴力才画上句号。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