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的杏花村还叫杏花坞,村子里有个叫石狄的帅小伙,他搭救了一位无家可归的姑娘,没曾想这位姑娘实际上是王母娘娘瑶池的杏花仙子。为了帮助乡亲们解决杏子腐烂的问题,杏花仙子用杏子酿出了美酒,从此杏花坞有了酒坊,由此清香甘醇的杏花美酒即现在的汾酒问世了。
这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而已,要说我的汾酒情缘,那故事要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说起。生在大西北贫瘠的黄土高坡偏僻的小山村,物资的贫乏和教育的落后限制了我的想象,此时正处于童年时光的我最渴望的就是过年能放到鞭炮,最奢望的就是正月里能跟着长辈们走趟亲戚。
每年正月初三夜幕降临时,把供奉在家里上房桌子上三天三夜的“先人们”送走之后,就是家族的长辈们围坐在炕上,喝着我们这些娃娃们给他们熬的罐罐茶,开始商量走亲戚的事宜,当然这些事情基本跟我们这些娃娃们无关,都是那几个在家族中有威望的老者们的事。爷爷也在其中,大家都知道爷爷最心疼我,所以我寄希望于那位长辈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我被点名带去走亲戚的娃娃当中的一个。喜欢跟着走亲戚其实原因很简单,一是能吃到自己喜欢吃但平时又吃不到的洋糖、饼干、罐头之类的稀有物种;二是喜欢看长辈们喊“砂锅-石头-水”、“老虎-虫-杠子-鸡”、“俩好好-六六顺-七窍来财-八马跑”划拳喝酒的热闹场面,尽管自己很想学着他们端起酒盅皱着眉嘬着嘴发出“呲呲”的声音喝一盅,但也只能是限于想想而已罢了。虽然喝不到酒,只要能闻到酒的味道就心满意足了。这里所说的酒是白酒,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有啤酒、红酒、黄酒,也不知道白酒还会有汾酒、五粮液、茅台、桂林三花那么多品牌,更不知道白酒还分为清香型、浓香型、酱香型、米香型云云。
尽管我坐在地上炉子旁边的凳子上装作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实际上早已扯长了耳朵在听着我最想听到的一句话:“五爸爸(是我堂三爸对我爷爷的称呼)今年让向辉跟着一起去!”一年又一年的失望后,今年终于盼来了。由于要去的是三爸嫁出去的二女儿家,三爸自然是最有发言权了。我特意把熬好的一盅茶小心翼翼地双手端给了三爸,三爸右手接过茶,左手摸着我的头说:“看这娃娃心疼的!”
爷爷自然是很高兴了,其实爷爷早就想带我去了,只是自己难以启齿。我兴奋的一夜都没睡踏实,生怕自己睡着了爷爷他们撇下我直接走了。天还麻麻亮就从暖烘烘的炕上爬起来,穿上妈妈昨晚准备好的新衣裳新鞋袜,万事俱备,坐等出发。东方透出第一缕曙光,一行人出发了。去堂姐家路程有多远,路怎么走我自然是两眼一抹黑,上山下坡在沟底里绕来绕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爬坡,我早已迈着沉重的步子力不从心,爷爷一只手拄着拐棍,一只手拉着泪眼汪汪的我往上爬,为了鼓励我,爷爷抬起拐棍指着半山腰的一个村庄说:“你姐姐家就在那个庄里,快到了!”
到了村口,姐姐、姐夫已在笑盈盈地等着我们,嘘寒问暖间就进了姐姐家的院门,被邀进上房里,爷爷、三爸他们脱鞋上了炕。我无意间撇了一眼炕桌上洋漆碟子里的洋糖,这一眼神正好被给爷爷和三爸他们往旁边放布鞋的姐姐看到了,我不好意思地马上移开了双眼。姐姐很快从洋漆碟子里抓了一把洋糖直接装到了我的衣裳口袋里,整个动作过程之麻利连我假装推辞一下的余地都没有留。
姐夫很快就熬好了茶,爷爷、三爸他们边喝茶吃馍馍边谝闲传,一会儿两个老者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从话语间我得知一位是姐姐的公公,另一位是他专门找过来陪我们娘家人喝酒的。我们那儿有亲戚来除了喝茶吃饭外,主要就是喝酒,只有把亲戚喝趴下才算是给招待好了,所以得要找个能谝闲传能喝酒的热闹人来撑场面。喝好茶吃饱饭后,炕桌上摆了几小碟下酒菜,开始了喝酒的热闹场面,酒过三巡陪酒的老者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老者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喝过的酒数不胜数,自己最喜欢喝的只有一种酒,那种酒有着和别的酒不一样的特别清香的味道,当时他也许说过叫什么酒来着,那会儿对酒的品牌没什么概念我也不记得了。但他讲的关于他最喜欢喝的那种酒的由来的故事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忆犹新,那是在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酿酒时发生了战乱,村民们赶紧把正在酿的酒缸埋到了地下,战争结束后从地下挖了出来,清香纯正的酒气扑鼻而来......在酒精的刺激下老者讲着讲着有点激动了,我正听的津津有味,老者突然坐起身一个“旋风腿”把酒菜从炕桌上一扫而空,随着一阵碗碟酒具落地摔碎的声响,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时间随着年龄的增长加速流失,时代迈进了新的世纪,我却迈出了大学的校门,步入了社会这所实践性的大学堂。工作后第一次回家过年,理所当然要带糖果烟酒之类的年货回去。在选购白酒时被货架上一个设计独特的酒瓶所吸引,走近驻足仔细观看,竟然是汾酒,我毫不犹豫拿了两瓶。
过年时家里来了亲戚,父亲拿出了我带回来的汾酒,打开瓶盖我就闻到了有别于其它白酒的清香味,父亲边倒酒给亲戚边介绍,这可是山西杏花村有名的汾酒,还不忘了强调“这是向辉带回来的”。看着亲戚品尝后频频点头,满面红光地眯缝着眼连连说“好酒好酒,闻着香,喝着顺口,这好酒就是好喝!好喝!”看着父亲幸福感满满的样子,我脑海里浮现出童年时光走亲戚去姐姐家那位陪酒的老者,他讲的那个关于酒的故事不正是汾酒采用的埋设地缸隔绝土壤杂菌的独特发酵方法吗?
此后几年只要我回家都会带上汾酒,父亲也是一直享受着亲戚们品尝着汾酒给他带来的满满的幸福感!时光如流水,如今我已年近半百,当年那些一起带着我走亲戚的长辈们早已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父亲也早已步入古稀之年,由于身体原因多年滴酒不沾。这十多年来我很少回老家,前年儿子中考完的暑假,我们一家三口回了趟老家,我还是给父亲照例买了两瓶汾酒带了回去,虽然父亲不喝酒了,但家里来了亲戚他还是会拿出汾酒倒给他们品尝,他还是不会忘了强调“这是向辉从上海带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