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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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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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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书(组诗)


中年书


还在做梦,虽然早已过了

多梦的年龄。生活中不如意事

十之八九,唯梦里,还有少年时的

纯净、恣肆,怦然心动


还在运动,只是想挽留体内

不断流失的钙质,让步履迟一点蹒跚

还在饮酒,只为酒后

可以说一些幼稚的话,做一些

幼稚的事,而不被人诟病


还在悔恨,但那些逝去的时光

不会再来,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

对他人的歉意:请包涵

对自己的歉意:愿无怨——

生如草木,青绿的过程重要

枯黄、落败的过程也重要



那片山坡


母亲一直睡在那里

现在,父亲也要来了

山坡上的草黄了又绿

野花落了又开

我抱着母亲上山时

母亲那么轻,我的脚步也那么轻

我抱着父亲上山时

父亲也会那么轻,我的脚步却那么重

二十三年了,母亲身旁的松树

长高了五尺,墓园的围墙

向南扩了十丈。而我

已鬓染白霜,在尘世的奔走

早就踉踉跄跄。有一天

我也会变得很轻,被女儿抱着

到达这片山坡,并陷入沉睡

——没有多久了



废墟上的野猫


残垣断壁,砖头瓦块

我每天都要经过的这堆废墟

一场雨之后长出了野草

又一场雨之后,今天早晨

上面站了一只野猫


这让废墟具备了某种哲学意义

一堆毫无生气,不知堆了多久

还要再堆多久才会被清理的瓦砾

一只流浪的野猫站了上去

它为什么会在上面停留,为什么

要对一株野草、一朵野花搔首弄姿?


我经过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如果废墟里没有老鼠,也没有

可以食用的残羹冷炙,可怜的

野猫很快就会离开。一株不起眼的

野草,一朵孤零零的野花,一堆

形而上的砖石,留不住它



关于蛇


从小怕蛇

每次在沟渠,院角,山坡

遭遇这个曲曲弯弯

缓慢蠕动的物种

总是抬脚就跑

后来去南方跑业务

在客户朋友的劝说下

终于战战兢兢夹起了盘中的一截

麻辣蛇肉,在大家的笑声中

我将这半生的恐惧与不适

大口吞了下去



漂流


半生懵懂,不知道此行的终点

在哪里,也不知道飓风,暗礁

浅滩,落差在哪里


但每到盛夏还是会和一众朋友

相约来到白石水域

挤上皮筏子,在跌宕起伏间

感受避暑,解压的乐趣

可再好的漂流,也不过是

随波逐流啊


那些敢于逆流而上的人

那些勇于劈波斩浪的人

都已经离我远去。怯懦如我

视两岸为准则,不弄潮

不逾越,也从不去招惹岸边的

花花草草



祭祀日


纸人纸马,纸褡裢纸元宝

纸电视纸手机,纸房子纸汽车

仿佛世间所有的思念与寄托

都可以落在纸上


为了通告城隍土地

要带上路引

为了防止恶鬼盘剥,每一个路口

要打点纸钱


两边的世界原本一样

几世为人,都须通晓人情世故

一切顺畅,这些纸糊的一戳就破的物事

才能成功地在一把火里化为灰烬



陶罐


它装过米面粮油

装过糖醋与陈酒

装过堂屋的嘈杂与寂静

装过小院的烟火四季


现在,它被母亲用绸布

封上了口,里面最后装了什么

不得而知

——母亲早已长眠地下


陶罐像一个家族虔诚的祭品

摆放在老宅的橱柜上

暗红的表面一直在幽暗中闪烁着

釉质的神秘的光芒



磨刀人


磨刀人一生磨平了

无数块或粗粝或细腻的磨刀石


磨刀就是铁与石的较量

磨刀石变薄了,刀刃就锋利了


渐渐的,磨刀人将自己

也磨成了铁石心肠


有一把刀,他磨了一整天

还是钝的


他的亲生儿子,打骂了四十年

仍旧一事无成



在墓园


雨停了。墓碑清新而湿润

刚刚入土为安的老人

享年八十岁


左边青松掩映着

另一块陈旧的墓碑

碑文显示:墓主人八岁


我们这些二十岁到六十岁

年龄不等、神色各异的送葬人

心有戚戚,草木一样

簇拥在两块墓碑中间



泥石流

 

温暖被过度使用

冰川就会崩塌。只一瞬间

经幡消失了,玛尼堆消失了

鸟鸣消失了,阳光消失了

高大如喜马拉雅,也无法阻止

悲剧的发生

 

朝觐者还在路上,经书

卷帙浩繁。活着的人

背负着痛苦与绝望

在天地间寻找生之奥义

膜拜为何?神明从无悲悯之心

他们高高在上,视生灵如蝼蚁

 

愿逝者轮回。河谷,楼宇,关隘

战友,同僚,旅伴——

唵嘛呢叭咪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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