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公路（组诗）

归途

繁华落尽，秋日的滨海公路

终见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唯渤海湾波澜不惊

以桅杆，以鸟浪，以红色的海滩

承接我五味杂陈的归途

炊烟杳杳，但村庄仍暗含乡愁

车轮沙沙，迅疾碾落萧瑟的晨光

一路由南向北，再由东向西

人生路兜兜转转，我无意叨扰

但还是在秋色斑斓里驱车经过了

许多人世代生活的地方

芦花

秋日的辽河口滩涂，一定经历了

不可言说的过往。黑色的是淤泥

红色的是碱蓬草，白色的

是自由飞翔的白鹭，也是随风摇摆的

芦花——洁白是一种隐喻

关乎平和的到来，也关乎

困惑的离去

在秋日的辽河口，在半岛的西海岸

在漫长的滨海公路

如果你看到白鹭翻飞

可以保持矜持或沉默

如果看到芦花在路旁奋力摇摆

请停下车——那一刻

你是否想起了什么

鸟浪广场

是鸟群捕获了天空

还是天空成全了大海

这些黑色的浪花只管在高处

此起彼伏。鸟鸣是秋日的交响

和候鸟一样，我们从另一种潮汐深处

迁徙而来，在傍晚到达渤海之滨

和落日一样，我们被大海宽宥并接纳

候鸟，落日与孤独的旅人

在初秋的鸟浪广场

和睦相处，各自安好

辽河入海口

来过三次了，分别是清晨

中午和日暮。站在初秋的微风里

我睁大眼睛，还是没能找到清晰的

河海分界线

那些来自河里的淡水鱼

鲤鱼，鲫鱼，鲶鱼，草鱼

在接近大海的地方

它们如何自处

那些匍匐在入海口的淤泥，是不是

源于上游，却不肯与大海交融的的河沙

那些连片的碱蓬草，它们何以

在咸淡之间铺陈瑰丽的紫红

来过三次了，分别是我的童年

中年和暮年。辽河向海不复回

我也一样，此生那么多的行差踏错

时至今日，一切都无法悔改

辽河平原

看不见山，山去了更远的地方

这里只有稻田，因此可以说

辽河平原是金黄色的

在秋季，在勤劳的人们收获之前

油田的铁蝌蚪穿插在稻田之间

它们不分晨昏，不停地叩击大地

试图掏出地底的丰饶或沉寂

它们比人类更加辛苦

将辽河平原进行有效分割的

是大大小小的河汊

它们有些是天然的

有些是人工的。近水的地方

很久以前，就出现了连片的芦苇

在辽河平原，芦苇也是原住民

它们和稻米一样，守护着古老的村庄

也守护着村庄之上

周而复始的日落日出

中年

中年是日复一日的奔忙

也可以是滨海公路旁一份廉价的

快餐盒饭

风霜落在他的脸上，头顶，指缝

唯独没有抵达他深沉而磁性的声带

他的话语，带着身后海浪的磅礴

与浑厚

我们好奇他未知的过往

他报以无言的微笑

夕阳即将坠海。秋日的滨海公路

一个售卖快餐的人已远去，留下的

是中年的落寞，倔强

与温润

碱蓬草

一株能在盐碱地上开出花朵的

草本植物，值得讴歌与赞美

为了成就举世闻名的红海滩

它们抛弃了夏日的青涩

一株，两株，无数株

它们在辽河口湿地连成了片

连成了一张漫无边际的红地毯

不可踩踏，但可以沿栈桥走近

夕阳是可以落在红地毯上的

那片炫目的紫红瞬间变成了赤金

九月，一轮无家可归的太阳

在海边的盐碱地上

找到了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