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装记

组装就是为了省钱。

勤俭是美德，省钱也是美德。

尤其是疫情后，原则上不该花的钱，一分不花。

公司开了十年了，我还是过家家的心态，像我的这种小微公司，什么时候散，真说不准。

2022年脑梗死之后，酒戒了，茶都不能多喝了。

酒不能喝，茶不能随意喝，人生三大乐事，只剩下了看书。我不停地从京东买书，走花观花地看。不经意，办公桌上就堆满了书，二米的办公桌，成了书桌。文件柜清空了，装不下。没有扯掉快递包装的书，搁在空隙里。还是不够用，计划买个书桌。逛京东，看中了一款四十多块钱的书桌，一米二长，两块板，两块中间是隔层，可以放杂志。四条腿是方铁管，几根短铁管做桁架。看起来，三下五去二就能组装起来。

一堆零件发过来，拎了拎，没什么分量，不及一包书重。摊开来，傻眼了，有六支一样长的正方形空心铁皮管，如何把小管子和桌板连接起来，固定，一时难为了我。组装图纸上，有二维码，扫一扫，可以看组装示范视频。看了两遍，发现一个人组装，手脚不够用。找谁帮一手？想来想去，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远了，专门跑一趟不值得。近的，好像又不在附近活动。没办法，一个人干。把长的管子放一堆，短的管子放一堆，长的螺钉放一堆，短的螺钉放一堆，按照视频教的，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做。刚施展开，就发现自己体力缩水，身体在岁月中不知不觉老化了。站起，蹲下，转身，扭螺丝，反复几次，额头上的汗直接跑眼睛里。办公室没有外人，爽性脱了衣服，光着膀子，以为万事大吉，才把桌子的四只腿立起来，我的腿又软了，肩关节还发酸。一屁股坐在地上，内心十分茫然，我这就老了？那再过两年，怎么得了？喝一口水，看着一堆东西发了一会呆，身上的汗收了不少，继续干。不再看教程，我自个摸索，组装出来啥样，就啥样，能放书就行。

白色的书桌在我的折腾之下组装好了，有点摇晃，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倒，有点晃，算不上什么，完全属于临时凑合用，没打算带走。书放上去，中国通史的各种版本就差不多占了小一半，禅宗的书又占了小一半，明清小品只能挤进去。隔层放我积攒了几年的小说月报、散文杂志，还有我们永州文联出的潇湘杂志。还剩一点空间，但板子已经往下塌了，就把自己买的一些备用药放上去。脑梗死，高血压，平时是准备好几种备用药的。

办公室有了新书桌，突然发现，只是把茶几、沙发上的书搬掉，办公桌上还是一堆书，文件柜的空处还塞满没有拆封的书。想想那些有名的读书人，一屋子书，欣喜和苦恼，应该一样多。我的书还不至于汗牛充栋，我就规划，该丢掉一部分了。打工，做生意，在外地，不适合读书、藏书、爱书。如果我只爱《红楼梦》就好了。

新置的书桌是白板书桌，白板是机压板，不是原木，没有生命，也就注定了没有生命力。放在办公室不到两个月，隔层板就下塌，弯出了小蛮腰。我试着推了推书桌，这四十几块的书桌摇摇欲坠，再大力一点，就要向一边倾倒垮塌了。

便宜无好货，果然。

又逛京东。我喜欢京东的原因，是我在中凯上班的时候，刘强东的京东音像和我们公司长期合作过。我本人并不认识刘强东，仅此而已。

京东商城有一种铁架子书柜，黑的白的都有，价格一百多块。看了效果图，两层的、三层的、四层的，不同层数，不同价格。我看了看办公室里的书，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书桌，跟自己商量了好几次，下单订了一个四层的书架。

我每天都有快递，阿司匹林、硫酸氢氯吡格雷片、阿托伐他汀钙片、苯磺酸地平片……各种降压药、降血脂药。自脑梗死之后，我没活过轻松一天，不是吃药，就是在买药的路上，谢天谢地，我的收入还能够让我支付药费。

一天早上到公司，门口放着一个长纸箱，我的书架到了。我把箱子拖进门，放在一边，并没有立马打开看——不满意是可以在7天内退货的。想到折腾——我一直害怕折腾，只要能用，将就着用，也不折腾，更不追求完美，自讨苦吃。等两天，上学的孩子周末放假回来了帮忙，再组装。过了两天，周五了，往日孩子傍晚就回来了。可是上了大学，即使在广州，周末也不回来了。我给忠哥打电话。忠哥开过包装工厂，组装应该不陌生，那知他在番禺——四十公里远的地方拜访客户。

我拿起剪刀，把包装带剪断。

箱子里的配件放的很规整，功能作用不同的铁皮板，都分门别类的整齐绑着。

我找到图纸，图纸上是简略图，门外汉拿着根本没卵用。

图纸一角上有二维码，扫码看组装视频，现学现用。

跟着视频，分门别类摆好长短配件和螺钉。脱了衣服，一动手，身上就出汗，人就软了。三十年前，我在潮阳码头和梅花石场打工，担一天的沙子，打一天的石头都不在话下。现在，不用下猛力，在室内组装一个书架，体力就赶不上了。比以前组装书桌更吃力，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摆好配件，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歇息一会。这明显是缺乏锻炼，那就更要自己来。看了视频，视频是两层书架的教学视频，我的是四层。侧板的长短都不一样，还多两块板，还要安装滑轮，玻璃纸窗、背板……看了一次视频，又看一次视频，搞不懂，要打电话给客服了。忍了下来，把长短两块侧板用塑料柱头拼接起来，然后上层板，立起来，看了看，就是这么回事。心一松，一屁股墩在地上，没力气了。又一身汗，不好坐沙发，只能坐在地上，看看玻璃纸板，看看背板，心里想，只要能组装起来，组装成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恢复了一下体力，又开始拧螺丝。中间感觉口渴，还到茶几边，烧了一杯黄芪丹参茶喝，感觉有力气了，才跑到办公室前面的小办公室继续折腾。浑身无力了，书架组装成了，意志还在。哪吒的师傅用荷梗莲心拼出了哪吒，无所不能；我用几块板子和螺丝拼出了书柜，能装万千文字。看了看，又摇了摇，书架不晃，成了。这下子，书能归其位了。

把书架推进办公室，先放在一边；把书桌的书抱到地上、沙发上、椅子上，把廉价书桌挪开，支撑的架子就歪了，差一点散架。如果不散架，放在会客的地方，还能放放茶杯、外卖什么。现在，只能当残骸拖开，变成垃圾扔了。

把书柜挪到写字台前，把书放进书架墙好，发现书架的空间还是不够用。办公桌上、文件柜里，还是放了没来得及拆封的书。

要是买两个书架回来组装就好了。

看了看办公室，再放一个书架，办公室就成杂物间，没有一点办公氛围了。

铁皮书架很结实。一个人把看似一个人不可能干成的事又干成了，心不老，就有办法！只是腰、腿和肩膀酸酸软软的，浑身不得劲。不过省钱就是赚钱，穿上衣服，先回家洗澡去。

2025.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