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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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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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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心映节辉

五月的晨风裹挟着潮湿的雾气,在楼宇间缠绵徘徊,而我家客厅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晨光艰难地穿透纱帘,在茶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驱散不了满室的阴霾。

“爸爸骗人!明明答应五一陪我去湖南韶山游玩!”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赌气般将粉色背包狠狠甩在沙发上。背包里的物品随之散落,那撞击声仿佛敲在我的心上。她通红的眼眶蓄满泪水,像两汪摇摇欲坠的小鱼,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你去年、前年也是这样说的!”妻子默默将温热的八宝粥推到我面前,瓷碗里几颗红枣沉沉浮浮,正如我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

我蹲下身,试图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想解释:“原本科室排好我能调休四天,可昨夜陈医生打来电话,说他女儿突发高烧,情况危急……”话未说完,女儿迅速躲开我的手,仿佛我是什么可怕的怪物。积攒已久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稚嫩的脸颊滚落:“你的解释就是借口!每次都这样!”

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直到妻子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搂住女儿颤抖的肩膀。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无奈与释然:“别怪爸爸,爸爸是住院部主任,他不担当谁去担当,爸爸是医生,这是他的职责啊。”女孩倔强地扭过头,可我还是看到她偷偷用手背抹去眼泪的动作,这个细微的瞬间,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狠狠扎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五一,早八点,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穿透医院住院部的玻璃幕墙,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我与到岗的同事们并肩走向病房,白大褂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轻轻推开503病房的门,病床上的胡大爷看到我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我们快步走到他床边,蹲下身,微笑着问道:“胡大爷,今早感觉怎么样?”老人布满老茧、青筋凸起的手微微颤抖着抓住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多亏宋护士,昨夜不定期巡视病房,遵医嘱做相应处理,我咳嗽咳痰胸闷有了明显好转。”隔壁病床传来欢快的视频通话声音,钱阿姨正和小孙子视频。手机里传来稚嫩的童音:“奶奶要乖乖听医生叔叔的话哦!等你病好了,我给你画最漂亮的画!”奶声奶气的叮嘱,让原本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瞬间染上了家的温度,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这份难得的温情却如薄冰般脆弱。当我刚整理完最后一份化验单,准备稍作休息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和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大夫!救命!快救救我妈!”一对年轻夫妻架着弓腰的老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护士站,老人发紫的嘴唇剧烈翕动,每一次喘息都像破旧风箱发出的刺耳声响,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我快速冲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将听诊器贴在老人胸口,里面沸腾般的湿啰音清晰可辨,多年的从医经验告诉我,这是“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急性发作”,情况刻不容缓!“立刻吸氧!准备雾化!通知张院长会诊!”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在走廊里回荡。话音未落,护士小方已经推着抢救车疾驰而来,马尾辫在身后甩出利落的弧线,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通红的脸颊上。

当透明的氧气管缓缓送入老人鼻腔,她原本紧紧抓住床单、关节发白的手指,终于缓缓放松,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些许。可还没等我松口气,新的任务又如汹涌潮水般涌来。午休时分,县局医政股的红头文件如山般压下,密密麻麻的字迹让人头晕目眩。紧急召集的会议上,大家围坐在会议室里,热烈的讨论声与窗外聒噪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时针在激烈的研讨中悄然划过。

下午两点二十分,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火辣辣的阳光将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仿佛都在扭曲变形。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医院短暂的宁静。一个满脸汗水、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中年男子,背着老人撞开办公室的门,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焦急与绝望。老人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裤腿上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正顺着裤管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砖上,晕染出一朵朵诡异的花。

我迅速做出判断:“下肢大隐静脉曲张伴溃疡血管破裂!必须马上手术!”手术室里,无影灯亮起,刺目的白光下,我紧紧盯着监护仪上不断波动的曲线,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充斥着鼻腔,让我愈发清醒。当手术进行到关键阶段,患者血压突然下降,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仿佛死神逼近的脚步声。“加快补液!准备多巴胺!”张院长沉稳的声音像定海神针,穿透了我内心的慌乱。

我全神贯注地配合着每一个指令,器械在手中快速传递,汗水顺着脊背不停地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手术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仿佛无比漫长。终于,在经历了漫长的120分钟后,监护仪终于恢复了规律的“滴滴”声,我和张院长相视一笑,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当家属颤抖着双手,紧紧握住我们沾满血渍的袖口,泪水滴落在我们的手背上时,所有的疲惫都在那一刻化作了欣慰的甘泉。他们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感谢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真挚的情感,让我内心涌起一股暖流。我突然明白,生命的重量,就藏在这一次次争分夺秒的抢救中,在这与死神的博弈里,变得愈发清晰而深刻。

晚上九点半,办公室的座机突然炸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听筒里传来胡院长关切的声音:“今天辛苦你了!住院部还有多少病人?”我翻看着登记簿,窗外的霓虹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城市装点得五彩斑斓:“在院25人,留宿12人。”他语气温和地叮嘱:“处理完早点休息。”简单的话语,却像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整日的阴霾,让我疲惫的身心得到了片刻的慰藉。

夜深了,整座城区陷入沉睡,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灯还在坚守岗位,散发着昏黄的光。值班室的台灯下,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继续敲打病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酸涩得几乎睁不开,可看着桌上还未完成的七份病历,看着县药监局关于药品不良反应上报进度滞后的通报,我又打起精神,继续投入工作。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弹出女儿的语音消息。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里面传来她清脆的声音:“爸爸,我今天想了很多,你是最棒的!等你回家,我亲自为你做好吃的。”

我望向窗外的星空,璀璨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仿佛在对我眨眼睛。白天抢救的画面、走廊里家属感激的泪水、女儿温暖的话语,在我眼前不断交织。

在这个属于劳动者的节日里,我们深知,自己就是病人心中的一盏明灯,只要灯在,病人心里就亮堂了,就充满了新生的希望。这份坚守,或许会有遗憾,会有愧疚,但当看到在看到患者康复笑容的瞬间,都有了意义,医心在节日的坚守中,闪耀出最温暖的光辉。

备注:此文在2025年湖北省黄冈市总工会“中国梦.劳动美”“工”字特色文艺作品中荣获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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