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北连州巾峰山麓,燕喜园隐于翠色间,园半岭处,美丽庭院闲客堂悄然藏焉。堂虽不大,茶烟与墨香却常相缠 —— 既是烹茶之所,亦是弄艺之地。主人闲客守堂如守心,不求门庭喧阗,只待德贤相访。若要围坐品茗,需先递话相约,每次不过四五人,皆是懂诗画、知茶味的同路人。
堂中七套小茶几,多闲立着,不常轻动。茶席如何陈设,全随时节心意:春深秋凉、天朗气清时,院中石磨茶桌便醒了,清风携草木气穿堂而过,拂得人眉尖皆松;冬日晴暖,围坐晒阳,茶汤都浸着暖意;夏暑蒸人或冬寒侵骨,便挪进一楼客堂,两套茶几候着 —— 一高一矮,木取其温,玻取其清,任人拣选;雨天最是得趣,院边根雕茶几正合时宜,烹茶的火温温燃着,听雨滴敲叶、落阶成韵,茶烟混着雨气,人自醉了;月朗星稀夜,便登楼顶,茶桌对漫天星河,低头看茶汤里晃着碎月,一口入喉,连呼吸都染着清辉。若嫌天热天冷,二楼酸枝木茶几配着软榻,开了空调,茶烟照样悠悠绕。庭院路边还有间闲客亲弟经营的养生馆,从晨露到星子,门总敞着,也是喝茶唠嗑、松快身心的好去处。
围坐品茶时,话头总绕着诗书琴画、太极养生:或论韩愈文里的燕喜意,或抚老琴上的旧弦音,或品书法里的枯笔韵;偶也漫及星河流转、古今故事,末了总落回人生通透处。茶烟袅袅缠手,时光便慢了,不慌不忙的,这便是以艺养心的静。
泡茶的水,取之廉泉源,清冽冽的;茶叶无分贵贱,自炒、市买、友赠皆可。熟普沉、生普烈,白茶淡、红茶暖,绿茶鲜、黑茶厚,入口皆是心安,落肚便觉熨帖,日子久了,连身子骨都透着清爽。
喝茶时辰无定数,只凭心意约:清晨泡一壶,就茶汤吃粥饼,烟火气里藏着舒坦;上午续水慢饮,茶香漫处,闲话也轻;下午茶意最浓,话头也沉,漫谈里能品出深味;夜里灯影昏黄,茶温未减,谈兴却浓,越聊越有滋味。
茶至兴处更自在:或拈笔写闲诗,或铺纸勾小景,或高声论闲事,或抚琴弹旧曲;偶兴之所至,对着卡拉 OK 也能随口唱 —— 管它跑不跑调,自在便是最好。若逢饭点,茶友们便与闲客家人共饮小酒,尝星子扣肉这类家传菜,滋味里全是松弛。
闲客堂里,茶烟常绕梁,檐下轻笑混着茶叶舒展声,漫得自在。客人们捧盏闲话,或论字画墨韵,或忆年月旧闻,话锋起落间,名利尘嚣已悄悄滤去。茶沫聚散,恰如追名逐利时攥紧又空落的手 —— 在此喝茶聊天,表面论文艺、谈人生,实际上教人淡泊名利、道法自然的通透思想。
茶温正好时,细品甘醇里的清寂,看对面人眉梢笑纹,比记挂俗事得失更踏实。日子淡如素茶,也不慌添滋味,就窗棂漏光数茶梗,便觉天地本真的静。这是闲客堂藏的理:人生如茶有时序,年轻时当如茶芽破土,在拼搏里挣得舒展,把脚踩实了;年老了便学茶烟绕梁,慢慢松了名利的攥握,让心随清烟轻散。不必拧着性子较劲儿,如茶树顺时节抽芽,人顺本心活,安稳自会落进茶盏。
天地有常道,春生夏长,秋落冬藏,从不急着争。闲客堂茶烟袅袅,将这理浸在闲聊里 —— 说老梅不与百花争春,得雪后清芬;讲旧书搁案头,翻时仍有墨香。茶友听着便懂:年老应淡泊名利,顺自然节拍走,心自如茶烟舒展。这是闲客堂的好,不用讲大道理,凭一盏茶、几句闲话,就把通透悄悄递到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