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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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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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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职纪

说起我今年找工作,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难就难在我的年纪——五十岁了,大多数单位的门槛已经悄悄关上。这个岁数,说大不大,上头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健在;说小不小,下边的孩子尚未婚配。压力如山,总不能坐吃山空。我得找份工,养家糊口。

找工作,不能瞎闯。我先摸清了区域的用工行情。原本想寻个办公室的轻省活儿——我有本科学历,文字功底也算扎实,统计、采购、销售都能上手。奈何年龄这把锁,死死卡住了出路。只好转个方向,朝工厂车间的体力活儿奔去。这选择,实属无奈。可我急需一份工作。

经当地一家中介介绍,我去了家附近的华星工业园,园区内的一家电子厂面试。中介带着我们八个人一同前往,我和另一位女工都满了五十岁,其余六个是年轻人。面试经理先问那位女工:“视力怎么样?”她说还行。经理点点头,说那还可以。轮到我了,他看了身份证,又问视力。我说戴眼镜,五百度。他摆摆手,不行。接着面试了几个年轻人,都说合适。那活儿要上夜班,十七块钱一小时,做不满两个月扣一块,还要扣管理费和意外保险费,不买社保,算临时工。

这家不成,我转身去了同园区的一家汽车配件厂。这回面试的人有好几十个,有年轻人,也有中老年。车间组长让我去除锈组,我没答应,问还有没有别的工种。他带我到了全检组,做最后的收货检验。带我的是位姓李的小姐姐,人干干净净,话不多。每次来三四个件,要检查有没有盖上检验章,还要给几个枝头套防尘帽。有的小,有的大。我视力受限,动作就慢了。前面的防尘帽还没套完,后面的产品又到了——没接住,啪嗒掉在地上。车间主管看见了,脸色不好看。收好的产品要一层层码在架子上,再用手动叉车送到下一道工序。我是头一回进厂干活,叉车用得不熟,几次出错。主管和组长觉得我干不了这份全检活,便辞退了我。那天晚上,我没吃晚饭。前两天才花了二十块钱办的职工卡,还没捂热就得交上去,心里真有些不舍。可人家不用我了,我也只好在工时单上签了字,回了家。

连着两次碰壁,我还是托中介继续找。这回是个日资厂,做压铸的。中介让我把身份证拍照发过去,我特意备注了“找工作用”。可用人单位的女组长一看,坚决不要,说我没诚意。我真是冤枉得很——这次连厂区大门都没进去就没戏了。后来一位姓雷的组长好心帮我介绍了另一家电子厂,但操作CNC机器要熟手,我还是没能应聘上。

心里虽然憋屈,我却没有灰心。我想,凭自己的力气,总能找到一份合适的活。又去了一家玩具厂,开注塑机。有个重要环节是除掉塑料件上的毛刺,得眼睛好使才行。还是因为视力问题,再一次失之交臂。

最后一次,还是托中介,找到了一家做泡棉产品的厂子。那天,总经理亲自面试。我说我有建筑行业的注册技术员证,本科学历。他打量了我一下,在面试单上写下“合适”两个字。就这样,我被泡棉车间的主管带到了组长面前。组长把我领到一个个子不高、长相精致的姑娘跟前,说:“你跟她干。”我跟她一起开六号熨烫海绵机。等温度升到二百二十度,先固定好纸板,再按纸板上的框型槽放好海绵框,有时放两个,四个,六个。放好框,再放地板。那地板是长方体的,尺寸时大时小。记得有一回上晚班,做一款叫870的产品,每一步都按程序来,做出来却厚度不合格,只好当了废品。我琢磨着,大概是框或地板的尺寸出了偏差,可组长硬说我们上夜班打瞌睡没做好。我没有反驳,只在心里记着:下次,一定不能再出错。

有时组长让我做一会儿海绵包装盒,又去开拼框机拼框。温度要先升到六十五到八十度,才能开机。拼框机常起火,工友们常喊“救火”,有几分惊险。我亲眼看见一位女工友操起灭火器灭火。说来奇怪,有一回拼框机起火,我竟然用嘴巴一吹——灭了。说出来谁信呢?可那真有点神奇。

车间里每天机器轰鸣,工人干的挥汗如雨,就这样,我一天一天坚持下来。一晃,临时工干了一个半月,三月份上了十四天班,领了二千六百块钱。心里,是高兴的。五一假期,临时工只放三天假,就要回到紧张忙碌的车间里去。想想每天都有收入,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毛主席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用汗水养活自己,挣的是干净的钱。身体虽累,心里却踏实。这份工,我喜欢。每天做出那么多合格的产品,有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自豪感和满足感。我已半百年纪了,还能为社会出一点力,该知足,也该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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