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白纸

①

仿佛下了几千年的雪

词语没留下脚印

记录历史的人，不敢随便下笔

只拿了橡皮，随时擦拭

擦不干净的

交给月光来填充

那无边无际的寂寞

只能想象，不能翻阅

②

白色的羔羊，安慰天空

白色的云朵，擦亮水底的十字架

白色的大鸟，飞过四海八荒

带回信仰与想像

这拥挤的世界，仍有一片留白

梦想在这里发芽，寂静在这里生长

你可以坐进过去

用所有词语，把破碎的东西砌完整

却不能将水中的月亮，揣进怀里

③

桌上的白纸

扬起一场雪

要告别昨天

一些动词落在后面

像乌鸦飞过

我听见一首黑色的歌

一些黯淡的祝福

有人推开木门，背着月亮远去

身后的灯盏，染红了木格花窗的眼睛

我抽出遗忘的笔，准备给你写信

④

词语微微颤抖，要写到你了

青春的留白，一直向外延伸

久违的两岸，与我有一场雪的距离

披着秋天的人

想起一条河的清晨与黄昏

她尚未过桥，寻找浆果的丰盈

他已经出航，在海的岬脚

靠着月亮的肩膀

在每次潮汐的拍打里

有一些盐，装饰了瞬间的心疼

那个夹进日记本的微笑

无论我写下多么忧伤的故事

他继续扬起45度的锐角

⑤

如此干净，寂静

晒谷场上的月光

漫过了石板桥

只留下祖先的梦

和栀子花的小靴

在当初离开的地方

跌落在四周的语言

有灰斑鸠的鸣叫

有风中的烛火

少年在想象中来来去去

身影薄如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