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掺着几分冬夜特有的清冽,顺着城市的天际线缓缓漫延。2014年12月24日的平安夜,便在这温柔的浸染中悄然铺展。
华灯初上,街道瞬间化作流动的星河——车水马龙裹挟着归家的急切、赴约的欣喜,人潮在渐浓的寒意里奔涌不息,羽绒服的绒毛、围巾的边角在风中轻轻颤动,每一张脸庞都映着灯火的暖光,却又裹着几分夜寒的清寂。
寒流在楼宇间穿梭,掠过行人竖起的衣领,带着冬日特有的干爽凉意;拂过沿街商铺的玻璃窗,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将窗外的彩灯晕染成朦胧的光斑。那些璀璨灯饰的建筑,如披上华裳的巨人,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大道笔直延伸,通向远方灯火通明的楼宇,那些耸入云端的高楼,在节日的光影里勾勒出硬朗的轮廓,既张扬着都市的繁华,又在玻璃幕墙的反光中,隐隐透出一丝疏离的冷峻。
抬眼望去,长天辽阔,没有一丝杂质,似被寒夜洗尽了白日的尘埃,呈现出深邃的黛蓝;远山如黛,墨色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将城市的喧嚣与自然的静谧轻轻缝合,一并纳入眼底。
晚风拂面而来,我才惊觉今夜的氛围格外不同——街边的圣诞树缀满银铃与彩球,花店门口的红玫瑰衬着松枝,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肉桂与苹果的甜香,倏然记起,今日原来是平安夜。
急忙转身进屋取出相机,立于自家阳台之上,我试着调整角度,想将这灯火、车流、远山与夜空悉数定格:第一张是霓虹车流与黛色远山的叠影,第二张是高楼彩灯映在雾气玻璃上的朦胧,第三张是长天与孤楼的相接,第四张是街角圣诞树的璀璨,第五张是晚风里摇曳的窗灯与行人的剪影。快门声响在寂静的阳台,五帧画面承载着平安夜的气息被小心留存,虽然后来这些珍贵的影像,不幸遗失,然却在心底烙下了比胶片更清晰的印记。
夜渐深沉,时针悄悄滑过十点,人群与车流的声响渐渐淡去,如潮水般退向城市的边缘。抬眸望去,一弯孤月悬于天幕,清辉如练,洒在楼宇的棱角上,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白;也洒在我摊开的掌心,带着几分触不可及的凉。四周静谧无声,唯有晚风穿过阳台的栏杆,发出轻微的呜咽,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天空似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纱笼罩,不见繁星作伴,只剩这轮初月独挂,与地上稀疏的车影、零星亮着的窗灯,共同勾勒出一幅寂寥而温柔的画卷。
寒意料峭,顺着衣领钻进衣裳,站在这高处,“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油然而生。案上兰草吐芳,笔墨静候,这般清寂的夜境,不由得勾起心底的怀旧之情:往昔的平安夜,有家人围坐的暖炉,有朋友嬉笑的畅谈,有炉火旁烤苹果的甜香,故人的音容笑貌在这月光里愈发清晰,那些温暖的碎片如电影镜头般一一浮现。
繁华过眼,灯火阑珊。当喧嚣归于沉寂,夜色如墨,心之所向,唯余那份不被惊扰的清宁,与时光深处的悠悠念想。偶感于斯,以此为记:
人车流寒,彩灯危楼,
长天远山皆入画;
孤月悬空,幽兰独映,
一缕情思上心头。
2014年12月26日初稿于墨汉吉屋
2025年12月25日终稿于荟港尊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