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夏冬琴君相识相交,转瞬已过三十余载,岁月辗转,情谊却如陈酿,愈久愈醇,想来皆是缘分使然。
初识在1987年,彼时她供职于黄石下陆工商银行,专司信贷之职,我则在企业财务科任职,一来二去,本就是业务对口的同道。最初因爱书结友,识得工行职员雷白平君,经其牵线搭桥,我与冬琴君得以相识。初遇相谈,便觉意气相投,再加之工作上的往来切磋,彼此的情谊便在日常的相处中渐渐深厚起来。
记不清是哪一年,冬琴君乔迁新居,我遂执管写下宋翁森先生《四时读书乐》诗之春首,作一幅四尺对开横批,精心装裱后盛于锦盒相送,聊表贺意。未曾想,不久后她便与丈夫一同登门,回赠文房四宝相谢,礼轻情重,这份惺惺相惜,让我们之间的交情又近了一步。
世事匆匆,岁月如梭,一场别离,竟与冬琴君阔别了二十载,久别相思,我曾作七律《赠友人》一首:
转眼两旬茬掠过,
相知何用赋诗歌。
不曾上下襄公事,
未分密疏建谊多。
几幅陋书藏贵宅
数件优料实余窝。
皆为奔六惜时命,
身康家安图亲和。
此首诗寄于她,遥寄惦念。很快便收到她的回信,信中附和诗:
久别重逢在异乡,
花开花落两茫茫。
岁月如歌渐远逝,
两鬓青丝染白霜。
天移地动梦犹在,
挥毫泼墨写篇章。
路遥梦长无止境,
一朝一夕不寻常。
字句间皆是故人相知的心意。她嘱我书一横批,叮咛四尺之内勿过宽,楷隶皆可。既承雅嘱,不敢怠惰,凝神运笔,两度落纸方成成品,复以小楷题款,记此缘起,笔落之时,心中满是欣然,感念这份跨越岁月的情谊。
另为其令爱书写一幅“宁静致远”四字,为助兴彼此的相交之乐。冬琴君的女儿,年少时曾跟我学过书法,她聪颖好学,对她的印象颇深,后来姑娘学业有成,研究生毕业后赴深圳工作,成家立业后,也添了可爱的外孙,听闻这些消息,我也由衷为冬琴君感到欢喜。
后来我携全家登门拜访,一眼便见那幅隶书作品已装裱妥当,悬于家中墙上,素纸浓墨,静静生辉,见字如见人,那一刻,方深悟“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之真谛。暌违多年的情谊,未因时光流转而淡去,反倒在这般心意相通的翰墨往还间,愈发浓烈醇厚。
2014年,她得知我定居深圳,一通电话捎来久违的乡音,电话里便说要登门探望。一日黄昏,暮色初临,她携一家五口如约而至,进门还连连说着“打扰”,我忙笑着责怪她见外,这般故人相见,本就该摆上一桌佳肯,把酒言欢才是。恍惚间想起多年前,她与丈夫初次登门相谢,也是这般暮色温柔的午后,时光流转,故人依旧,满心皆是温暖。
又过十年,转眼到了2024年,偶然得知冬琴君亦喜爱写作诗词,与我有着同样的雅好,心中更添几分知己之喜。一日她私信发来一首《天净沙·夏夜》原文:
繁星皓月萤光,
远山近岭村庄,
犬吠蝉鸣蛙唱,
轻烟薄雾,
梦醒情醉故乡
冬琴君让我为她的词作提修改意见。我虽自谦学艺不精,但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地应下了。我们逐字逐句地探讨,反复打磨意境与字句,最终定稿。她对此十分满意,后来的信里既有夸奖,也有鞭策。这份真诚的交流,让我们这两位文字爱好者,多了一份惺惺相惜的默契。
缘分的妙处,更在于彼此的感同身受。一次电话闲聊,得知冬琴君曾不慎髁骨骨折,手术后体内植入钢筋,为治伤也耗费了数万元医药费,听闻时我亦为她的遭遇心疼不已。无独有偶,次年我也因意外左髌骨骨折,所幸未到住院的地步,却也打了石膏固定,半月之久皆需拄拐行走。那段日子,我们常常通电话,彼此交流养伤的经历与心境,分享康复的点滴,正因有过相同的经历,更能理解彼此的难处与心境,这份患难与共的相知,也让我们三十余载的情谊,愈发醇厚绵长。为此,兴来有偶《暮秋感遇》落叶纷飞江水流,人生苦短几多秋。异乡遇故犹为幸,同地临难然亦愁。不易方言身有变,常修容面皱仍留。何时了愿却心结,闲看云舒意自悠。
三十余载,从黄石初识到深圳重聚,从业务之交到文字知己,从相赠墨宝到彼此扶持,岁月在变,境遇在变,唯有这份跨越时光的情谊,始终温润如初。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与冬琴君的三十余载交谊,藏于笔墨间,融于岁月里,岁岁年年,皆是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