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腊八粥

天还没大亮，妈妈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我的睡意也被这声响抽去，卷在被窝里不动，静静地听着厨房里妈妈的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厨房里没了声响，我好奇地穿上衣服，洗漱后走向厨房，刚到门口，就看到妈妈在淘洗各种各样的豆子。盆里的豆子在水里碰撞，发出细碎玉石般的清响。我走近，问道：“妈，才凌晨五点，你起这么早干啥？”妈妈转过身回应：“今天是腊月初八，给你们煮腊八粥。”我这才回过神来，时间过得真的快，一转眼又是一年一度的腊八节了。

腊八，这个词语瞬间让我想起往年的腊八，妈妈也是早早起床，守着咕嘟咕嘟的锅，只为我们早晨起来能喝上热乎乎的腊八粥。

妈妈躬着腰，手在水里冻得微红，却灵活地翻动着豆粒，水和豆子的摩擦声哗哗的，在寂静的早晨听起来格外清脆。那些豆粒和米粒，在用清水洗过后，颜色愈发的鲜亮起来，红的更艳，白的更润……妈妈的手在盆里慢慢搅动着这些豆子，动作十分轻柔，像小时候安抚哭闹的我一样。水慢慢由浑浊变清澈，妈妈才直起腰来，然后将这些“小精灵”——淘洗好的豆子一倾而下倒入锅内。

锅里烧沸腾以后，妈妈便撤去几根柴，文火慢熬。小火的时候，妈妈从堂屋端来一个罐子，那罐子用纸封着，红绳扎得紧紧的。妈妈解开封纸时，一股沉甸甸、带着蜜味的甜香钻出来。妈妈看着我好奇的样子，带着一丝笑说：“这是桂花开始时候我采摘的做的桂花酿。”“妈，你还会做这个呀！我咋不知道？”妈妈微笑着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我又撒娇说：“妈，小气鬼。”此时觉得，无论长到多大，在爸爸妈妈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时撒娇的孩子。

随后妈妈用勺子舀出几勺放到碗里，那甜香、凝结着桂花的香味，在碗里闪着诱人的光。妈妈见我专注地看着，轻声说：“这糖，是最关键的，要最后放。放早了，味就不正了。”锅里的咕嘟声，响的的很有节奏。水汽顶的锅盖微微跳动，蒸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到了空中，散成满屋温暖的雾。

过了一会，妈妈掀开锅盖，把刚刚舀出来的桂花酿倒入锅中。各种豆子的香气，就在此时，一丝一缕地，从蒸汽中挣脱直钻入鼻腔。刚开始是红豆的醇香，接着是芸豆的清香，莲子的清香，桂圆的清芬香层层叠叠，弥漫开来。妈妈盛一碗，轻轻吹吹碗边的热气递给我：“尝尝，味道怎么样。”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粥，瞬间模糊了我的眼眶。粥未入口，心已沉醉。一种无法言语的温暖涌上心头，妈妈把季节的馈赠收着，等着这个早晨，熬成最绵长的滋味。

我抬起头，看见妈妈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也端着一碗粥，碗里的热气打湿了她几缕髪发。锅里的火也熄灭了，窗外，天色大亮，清冷的晨光，不知何时已满满地铺了一院子。新的一天，就这样被一碗粥暖暖地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