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刚吃完饭,爸爸就开始忙着调面糊贴春联。他从门口的墙堆旁搬了两块砖在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灶,从厨房用瓷碗舀了点面粉,兑上水,又找了点碎柴点燃,就开始调起了面糊。面粉在水里慢慢变成了透明的糊状,空气里浮起了清新的面粉香。我走近问:“爸,现在都是用胶带贴了,为啥你还要用面糊贴,不嫌麻烦吗?”爸爸边用小木棍搅拌着面糊,边说:“胶带贴的,太阳一晒就不黏了,面糊贴的,一个春天都不会掉。”
厨房里,妈妈正在准备年夜饭。裹着面糊的肉和鱼滑进油锅里,“滋啦”一声,香气四溢,弥漫整个院子。妈妈夹着一块刚炸好的酥肉,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喊我:“丹利,来尝尝咸淡。”我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竖起大拇指朝妈妈说:“妈,你的手艺真好,不咸不淡,刚刚好。”妈妈笑着说:“就你嘴甜”。
中午,阳光温和地照在院子里,我扶着凳子,爸爸站在上面挂上灯笼。天色慢慢黑了,我把连着灯笼的插座通上电,光透过红纸映照着整个院子,浓浓的春节气氛在这红光里展开来。
傍晚时分,妈妈开始烧年夜饭,爸爸在锅灶前烧火,我在一边打下手。当我们把年夜饭摆上桌时,舅舅打来了视频。舅舅大嗓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姐,新年好!”随后几个表兄妹的声音也传来:“姑姑,姑父新年好!”爸爸妈妈笑着回应:“新年好!”我也对着视频向舅舅舅妈问候新年好,一家人隔着屏幕聊得不亦乐乎,笑声在屋里荡漾开。屋外面的烟花、鞭炮声、视频里舅舅一家的笑声,爸爸妈妈和我的笑声和烟花炮竹声混在一起,像奏响春节的序曲。
守岁时,我和爸爸妈妈坐在客厅里的炭火炉旁,吃着瓜子喝着茶看春节联欢晚会,炭火温暖地包围着我们,墙上的钟表声滴答滴答滴走着,旧年的时光也在慢慢流逝。爸爸突然说道:“我小时候,过年能穿上新衣服,能吃上顿肉饺子就心满意足。”“那现在呢?”我问。他拿起火钳,往炉子里添了块炭说:“现在就是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过春节我就满足了。”爸爸的语气,虽说的很温和,却在我心里重重地落了下来。
外面的烟花鞭炮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密集了,像大地的心跳。我走到院子里,一股硝烟袭来,像是新春吐出的新年气息。突然想起儿时,吃年夜饭前爸爸放鞭炮,我吓得直捂耳朵,躲在妈妈身后的情景,那时的硝烟味也是这样。冬日的风拂过脸颊,有点清冷,院子里的灯笼随着风摇动,光影静静地照在门楣两边的春联上,千年的春节传统习俗、在此刻就这样到来了。
时光流逝,岁月如水。许多东西在改变,除夕晚上视频拜年成了新的习俗,外面的烟花更绚丽了。如今只有门外那对面糊贴的春联,年年崭新,年年牢固,像一个沉默的誓言,守护着这个家岁岁年年的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