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故里壮歌吟

随着岁月的流逝，走散了许多故人，也淡忘了许多事。行走于岁月的思绪中，有些事儿，只有自己亲历过，才能有刻骨铭心的体验。当那些从书中浏览到的情节，影视剧中观看到的场面，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对心灵的触动，恐怕是一辈子难以忘记的。它们丰富了我的阅历，成熟了我的心智，让自己活得越来越明白，对生活有了更真切的感触。可我似乎觉得有些东西却是越久远越怀念，每逢端午来临，街头上弥漫的粽子的清香，艾香的氤氲，黄橙橙的桔子总会勾起了我在秭归——屈原故里的记忆。

秭归地处湖北省宜昌地区，位于富有传奇色彩的香溪河畔，是一座流淌着古韵古香的城市，这里流传着上下五千年无法言尽的故事，秭归系伟大爱国诗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屈原的诞生地。屈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走过，也留下了他脍炙人口千古流传的诗篇。

此地至今保存着很多屈原的遗迹遗址，如屈原宅、屈原庙、乐平里牌坊等，其中以“屈原八景”最为有名：读书洞、照面井、玉米田、擂鼓台、滴帘珍珠、伏虎降钟、响鼓岩、回龙锁水。

我曾多次前往秭归旅游。那“屈原八景”以及滚滚奔流的江水、壁立千仞的山峰、飘渺浪漫的云雾，以及当地居民朴实厚重的民风，一直驻留在我的心中。

记得2021年春，我和几个文友又一次到秭归旅游，从武汉乘旅游车出发，一路上不知经过了多少隧道与颠簸的山路，才到了秭归。

我们一路行走，一路游览，只见浩瀚的长江滚滚奔流，漫江碧透，江上大小船只往来，汽笛声声。对面群峰叠嶂，连绵起伏，百丈峭壁垂立入江，如刀削斧劈一般。山顶云雾弥漫，山峰若隐若现，就好像掀开了天地间的蒸笼盖一样，雾气茫茫。半山间，一团团的云烟被风推着漫不经心地飘过石壁，缥缈如仙境一般，不由得让我想起那句脍炙人口的唐诗“曾经东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看到这奇特壮观的景象，我情不自禁，放开歌喉，唱起了平时喜欢唱的那首《三峡情》“三峡雨哟三峡云哟，从小爱在云里走，口吹叶笛赶羊群；从小爱在雨里淋，手挥竹篙驾船行噢……”歌声把我带到这大江大山云雾飘渺辽远壮阔的画面里。如今，这画面就呈现在我的眼前。

经过一场春雨的洗礼，云雾笼罩中的秭归在和煦阳光的映照下渐渐明晰。这里空气湿润，纤尘不染，融入这种清净的环境里，人的心情似乎一下也明朗起来。我们沿着登山道，一步一步向上走。旅游旺季还没有到来，游人不是太多，每隔一段就能看到民工在修建台阶。春天的阳光灿灿地照着我们，身上暖暖的，使人心情很好。一路上，两旁树木逐渐透出新绿，灌木杂草泛出了青色，山坡上一树树粉白的杏花争相开放、绯红色的桃花妖妖地张着笑脸。一棵树引起了我的好奇，树枝洒脱伸展，枝头上长满了青白色的小穗，像一树的毛毛虫在空中蠕动，我即刻拍下了这棵奇特的树。脚下流水伴着登山道潺潺流淌，不知源头在何方。 左边半山处岩石中生出一片黄灿灿的花束，是连翘？是迎春花？右看，山峰侧立，雨水冲刷留下了道道黑色痕迹，被赭黄色山壁上长出的松柏草木遮掩，恰如一幅绝佳的淡墨山水画，很美。大山在悄悄变绿了。
   我们来到了秭归屈原广场，广场宽阔，肃穆，绿树环绕，花草飘香，四周的环境保持了最原生态的模样，历史在这里得以最完美的呈现，殊不知历史与现代完美结合，高楼与古城相映成趣，在现代中品味着历史，在这里，能够让你体验穿越时空的感受，融入时光的隧道，品味历史的沧桑巨变，珍惜当下的幸福与美好。我仿佛感觉到一座曾经的古城，今天，正以它无穷的魅力，不断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八方来客，延续着昔日的热闹与辉煌。

从秭归屈原广场走进去，不一会就来到了屈原祠门前，只见大门高大，与两边配房构成一个“山”字形状，显得古典而庄重。大门上“屈原祠”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门楣匾额上题着“光争日月”四字，仰望之下，让人感受到沉甸甸的历史分量。屈原祠，倚山而建，这里的山大多险峻，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碧绿的江水在绝壁中穿过，群山相连如同屏障，山顶云雾缭绕，高耸的山峰石壁若隐若现，仿若仙境。远眺四周，群山风景各异，栩栩如画。展望后山，山峰石芽嶙峋，奇峰秀出。天空湛蓝，白云在山头飘游，时而掠过精致的步云亭尖，苍郁的松柏置于玉白色的奇石之上，宛如一幅雄浑壮丽的山水画。东西两望，绝壁巍峙，直插云天，刃锋奇险如若刀削，将渊峰沟壑引向纵深。一条陡斜缆绳串起一个个色彩亮丽的空中缆箱迤俪蠕动。我们脚下的盘旋而上的登山道，时隐时现。远看山脚下的麦田、油菜花、杏花、榆叶梅等在赭黄色的土地映衬下，就象儿童涂的水粉画，东抹一片绿，西抹一片红，南染一片黄，北染一片粉白，真是漂亮极了。

走进大门，里面的建筑青砖黑瓦，飞檐白墙，古风深蕴。一处绿树掩映的亭台楼阁，似冥冥中的感召，与想象并无二异。墙头藤蔓杂草爬满青砖缝隙，旧苔新绿，见证庭院的古朴和生机。庭院、林园、花坛、茶室、层次分明。院内，古树巨冠，沧桑掩映，总撩拨人无端生发思古幽情。

大殿里伫立着一座屈原的青铜像，抬眼凝视，屈原在低首沉思，或许正在深思诗句，或许正在忧国忧民。屈原的眼颇为传神，双眸满是忧郁悲愤，悲戚中又含几分无奈。

从大殿回首望去，屈原祠正对着长江和一段三峡大坝。奔腾不息的长江水似乎在浅吟低唱着“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那些《离骚》里的诗句。

屈原祠的碑文很多，屈原的著名诗作《离骚》、《涉江》、《天问》、《国殇》等都在碑刻之中，我在每方碑前，细细揣摩，从心底突然产生一种不可轻渎的感觉。屈原在《离骚》中记录了他不同凡响的身世与降临，而这也是他一生受难的坐标原点。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         …… 

据史料记载：春秋战国时期，楚国是一个文化开放的国度，在黄河文明与长江文明相互碰撞交融的时代背景下，儒风漫卷，巫风炽盛，同时道学也风行，这给屈原的早期教育提供了充沛的精神资源。屈原天纵聪明，博闻强记，过目能诵。他上学期间，已经熟读儒家经典、诸子百家著作以及春秋各国的史书、地理风情、历法、礼制、神话等书籍。此外，他还经常到野外去找樵夫、猎户、渔翁、蚕女、巫师等，向他们采集民间歌谣，记录整理楚风楚韵。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内白，类任道兮”……青年时的屈原在《橘颂》中就赞美了他家乡的美果，也以“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立下了自己要像橘树一样的忠贞之志，也是中国早期托物言志、借物抒情的典范，其后如周敦颐的《爱莲说》、王安石的《梅花》、于谦的《石灰吟》等皆是如此。

可惜，后来的屈原难伸爱国之志，遭人陷害竟被楚王流放，而处江湖之远，他依然忧国忧民，屈原的漫长流放之路，是一条向死之路。

公元前278年，屈原得知楚国战败，国都沦丧，君王窜逃的消息，顿觉天旋地转。楚国既亡，苟活有何意义？屈原梳理了自己一生的坎坷，曾经心中的美政梦想也随着国丧而灰飞烟灭，他看见了尧舜、彭咸等先贤在向他招手，他要追随他们而去。他挥笔写下了他生命的绝唱。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       

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怀沙》 

写完《怀沙》，他来到汨罗江边，纵身一跃，跳入了滔滔的汨罗江中。这一天是公元前278年的五月初五，中华民族因这一天而沉重千年。

未几，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一位文友说“你们看这些方碑，镌刻了爱国诗人屈原的主要诗作，表达了屈原心怀美政而忧时独醒的家国情怀，“亦如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坚定品格令吾等后辈敬仰。”“是呀，屈原这些高标尘绝、遗世独立的文化精神确实值得我们敬仰，屈原的投江让后来一切苟且偷生、钻营取巧的文人政客无地自容，这就是历史的高度。”“为何说屈原投江之死是历史的高度呢？”“可以说屈原的死是一种对楚国爱的最高表达，他的死增加的不是其诗的高度，也是那个大时代独一无二的精神高度。”

今天的长江远去了战国厮杀的烽火，历史的长河终留下逸响伟辞的诗章。

江中的大坝现代雄伟，与屈原祠的古式精致对比鲜明，不禁让人遥襟甫畅，逸兴。

思接古今，浮想联翩。时空在变，强国之心不变，“高峡出平湖，当惊世界殊”，宏伟的世纪工程建在诗人的家乡，一定会让诗人惊叹。

江山如此多娇，孕育出人杰地灵，物华天宝。

秭归不仅出了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还出了中国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现为兴山县），她一人出塞和亲换来边疆几十年安宁，多少将士不用战死他乡。这里，清泠泠的香溪河水还流传着她不少的传说。

秭归山上路边、房前屋后到处都种植着橘树，这个时候也正是橘红叶绿时。

橘树不高，一个个红红圆圆的果子累累拥挤在绿叶中，伸手可摘。橘经冬雪，味道尤为甜美。

如今，无论是屈原故里，还是湖南汨罗，全国各地甚至海外华人居住的地方，端午那天，赛龙舟、吃粽子……都成了人们纪念屈原的方式。

一个国家用一个节日的方式来纪念一个人，古今中外，这应该是极为少有的吧。

屈原是那个动荡时代真正的诗人。当楚王的台榭，尘封于历史的沧桑，而屈原的精神，辐射成日月的光芒。

毛泽东诗曰：“丈夫何事足萦怀？忍将宇宙看稊米。”敢将宇宙看成小米，此等胆魄人类历史和未来罕见其二。但毛泽东是屈原的铁杆粉丝。他亲口说，自己是屈原的后裔——当然是指诗歌、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人谁不是屈原的后裔？！谁没沐浴过屈原的德风？！谁没有照耀过楚辞的光芒？！

屈原故里，壮歌长吟。我的耳畔回响《离骚》的余音，聆听文明古国的神韵，用心捕捉诗人的魂灵。我深深地感到：中华文明在吸收、整合、超越、升华人类优秀文明成果的基础上，重新推动、引领人类的未来，彰显大国风范，如同曾经的汉唐盛世一样，做中国人三生有幸！

我伫立在屈原青铜像前，浮想联翩，不禁诗意荡漾：三峡大坝横断楚江，巫山神女云雨高唐，凤凰山驮着屈原祠飞翔，九畹溪漂来妩媚的风光。滔滔河水激荡，龙舟竞渡破浪，千载不息的汨罗江水，至今滚滚流淌，秭归啊秭归，你是屈原的故里，长江的心脏，橘子的温床，诗神的故乡。爱国精神会永远在华夏传承，谱写出国富民强的壮丽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