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大寒前一天,母亲才终于忙过来酿米酒。
母亲紧锁眉头念叨着:“天寒地冻的,米酒发酵是个大问题!”也是呵,往年一进入腊月,母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酿米酒,紧接着舂糯米粉,准备包汤圆的馅料,安排杀年猪……整个腊月,母亲忙得像个陀螺,我却在母亲的忙碌中幸福地感受着越来越浓厚的年味儿。
午饭过后,母亲就急急忙忙去集镇上买酒曲。货比三家之后,母亲终于从一个乡下大伯那里买到了最好的酒曲。大伯从箩筐里拿出一个写满铅笔字的小楷本,撕下一页,有棱有角地包了四个圆圆的酒曲。“这都是我自己做的,一个酒曲配四五斤苞谷面,保准做出来的米酒香甜软糯。”母亲也夸赞道:“之前买过你做的酒曲,确实很好!”
吃过晚饭,母亲忙不迭地搬出大甄子和大簸箕,往大簸箕里倒了足足大半袋金黄金黄的苞谷面。我眼疾手快,把和面的小木铲子递给母亲,母亲一手拿着水瓢往苞谷面上洒水,一手灵巧地搅和。苞谷面遇水成了一个个面疙瘩,母亲用铲子拍拍打打,碾碾压压,待面疙瘩打散,湿润度也很均匀的时候,母亲再把它们拢到一起,垒成一个“大元宝”。紧接着,母亲在灶火上放上大铁锅,盛上大半锅水,把木甄子往里一放,再把“大元宝”打散,一点点扒进甄子里,盖上甄盖。十分钟后,袅袅娜娜的蒸汽欢快舞蹈;二十分钟后,母亲揭开甄盖,哈着气端出甄子,把苞谷饭倒到簸箕里,右手拿着木铲打散饭团,左手洒凉水。洁白的雾气把母亲包裹起来,如梦如幻!
苞谷饭要循环往复蒸三次,这样既松软又美味。最后一次把饭团打散后,黄澄澄的苞谷饭蓬松晶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甚是美好!母亲小心翼翼地拿出酒曲,放在碗里磨成粉,均匀地撒在饭上,再洒上一些糖精化成的水。母亲把空碗递给我,撸起袖子就开始用手搅起来。我看得津津有味,母亲柔声说道:“拌匀了,做出来的米酒才会好吃。”
母亲不知何时搬来了一个大背篓放在火炉边,往里面放了满满的苞谷壳,又找了几件干净的破旧衣服放在旁边备用。母亲擦了一把汗,洗个手,转身又来到簸箕前,拿出一个干净的蛇皮口袋,把冷却的苞谷饭装进口袋里。“我装,你压,要压得结结实实的。”听了母亲的话,我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按压袋子,母亲还在边上不停地捶打,以确保袋子里不留一点空隙,最后拧紧袋口,用麻线紧紧地系好。“一二三——用力!”母亲喊着口号,我们一齐把袋子放进大背篓里,再用苞谷壳掩盖起来,苞谷壳外面再严严实实地盖上厚衣服,厚衣裳上面放上一口装着热水的铝锅——总算大功告成了!母亲心满意足地说:“大寒天冷,背篓要经常转着方向烤火保暖,估计得多发酵几天——这样也好,米酒味道会更绵柔!”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身穿银白轻纱的小精灵们透过窗,为母亲的米酒又盖上了一层月光的被子。这几天气温虽低,可天气异常的好,皎洁的月光每晚如约而至。五天之后,一阵醇香的米酒味儿四散弥漫,母亲低头一看,背篓底下流出一股清澈的汁液,“成了,成了,米酒做成了!”母亲高兴得像个孩子。正当我迫不及待想要立马品尝时,母亲却拦住了我:“再捂一下,晚上再打开!”
夜,静悄悄的,月儿扬起弯弯的嘴角,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从背篓里搬出热气腾腾的米酒。我用勺子挖起一勺放进嘴里,暖暖的,香香的,甜甜的,是母爱的味道,也是月光的味道……
——原载于2025年1月18日北京《中国应急管理报》副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