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静静地伫立在山脚下,像极了一位无言的老人,默默地守望着挥之不去的忧愁,老眼昏花地寻觅着屋里的欢声笑语和屋外的流年变迁。
老屋坐落在小镇的入口,穿山而过的几条小路汇聚于此后,视野恍然间变得开阔,以老屋为界,进入小镇的道路变成了宽阔的柏油路。老屋背靠青山,面临潺潺的流水,一座古色古香的石拱桥与老屋相映成趣,几棵樱桃树、桃树、枇杷树、松树、柳树、梧桐树、槐树散落在小院儿里,彩色的阳光斑驳陆离地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为老屋添了几分神秘和幽思。
老屋已经忘记了它的年轮,祖祖辈辈扎根于此,老屋一直没有换过新装,地板的裂痕、墙面的黝黑、房梁的虫蛀、茅草屋顶的青绿如数家珍般镌刻着老屋在时光长河中留下的故事。
儿时的记忆里,老屋的院子真热闹。当第一缕温暖的东风吹进小院儿,满墙的花花草草你挤我碰,招蜂引蝶,童年的玩伴们在这里撒欢儿似的跳皮筋,“编、编、编花篮……”百灵鸟似的歌声在院子里回荡,枝头的喜鹊也来凑热闹;夏日的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清清凉凉,亮晶晶的阳光精灵东奔西跑,正在和树下的孩子们踢鸡毛毽子,梧桐树上的布谷鸟也闹得欢腾,夜晚的星星和萤火虫在槐花香里捉迷藏,最后都悄悄潜入了人们的梦乡;阵阵秋风是动听的风铃,摇动着成熟的果子散发出淡淡清香,摇动着片片落叶把秋天珍藏;凛冽的寒风刚一来到小镇,正在打盹儿的小河清醒了,小小的浪花撒娇似地说:“北风爷爷,人家不要你和孩子们玩嘛!”步履蹒跚的冬爷爷追着淘气的孩童满院儿跑,他们正在玩“口吐仙气”的魔术,小小的脸蛋儿早已抹上了可爱的高原红。
四季的风儿吹过,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在老屋门前唱啊,跳啊,闹啊,笑啊……老屋活了,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它把一箩筐一箩筐快乐的故事讲给小河听,讲给大山听,讲给白云听,讲给天空听……那一个个快乐的音符串成了一座美妙的彩虹桥,老屋在这头,孩童们的梦想在那头。
后来呀,孩子们追梦去了,欢腾的小河变瘦了,门前的大树秃头了,宽阔的院子变小了,背后的青山变矮了,小屋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变老了,它像个垂暮的老人孤独地立在山下。它在有风的日子里低声倾诉,它在无风的时日里痴痴地回忆;它在晴天里巴巴儿地张望,它在阴天里深深地惆怅,它在雨天里偷偷地哭泣;它在一夜一夜的黑暗里思念着它的孩子们,它也在满天星斗里憧憬着孩子们归来的惊喜……老屋的相思很重,它日渐憔悴,苍老得很快。
老屋失去了生机,锈迹斑斑的大铁锅静静地躺在灶台上,墙角的镰刀锄头讲述着一个个古老又悠远的故事,蜘蛛网爬满了老屋的脊背,贪婪的虫儿们咬噬着它腐朽的身体,几只无家可归的麻雀苦苦央求老屋让它们住一阵子,茅草屋顶翻了个身,老屋袒露出了它满腹的心事……老屋沧桑极了,可它那独特的气息却越发醇厚,时时跨越千山万水抓挠着孩子们的心尖,吸引着他们一次次回到它的身边。
多年以后,一条条高速公路劈山跨海,把遥遥相望的乡愁织成了锦绣,老屋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它终于在小镇城乡建设规划中换了新颜。
老屋是高速路出来进入小镇的必经路口,小小的院子成了宽宽的公路,高高竖起的路标就像是老屋指挥道路交通的有力手臂,闪烁的街灯是老屋明亮的眼睛,巴巴儿地等待着小镇上孩子们的归来……
——原载于2025年4月18日云南《都市时报》大象文艺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