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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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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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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黄河,一路向北

在山西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我并没有去到黄河边,但却一直在它绵亘滋养的黄土地上行走着。习惯了江南的绿意盈盈,蓦地,视线中充满的是鲜艳丰满的黄色,心境一下子生动起来,脚下的力量感仿佛一下子迸发出来,这是我想像中的山西吗?花花的袄子,夯实的民居,扯开嗓子便能把情爱唱得感天动地----不,不完全是,古老而又原始的黄色给予这片土地的是最原始的,也是最痛快淋漓的爽直与缠绵。

一路风尘,来到这里,正逢一年中最热的时节,铺天盖地的热。此行的第一站是晋祠,山西的小江南,应该会有此刻最想寻到的脆绿。果不其然,千年的老柏,在黄土里倔强地吐露芳华,摸着年轮还仿佛能听到历史的颤音。汩汩的难老泉静静地流淌着,很难想像,这样的安然姿态,却能渗透到土地的深处,养育一方儿女。遥想当年的李白也曾为这柔美而不失大度的生命之泉而感慨:晋祠流水如碧玉,这碧玉若是生在江南倒也有些平淡了,而在这黄土之下,却愈发的难能可贵。黄土上的江南,绝不仅有风花雪月,端坐在大殿中央的圣母像,分立两旁的侍女,穿越风霜,依旧传神,他们的存在不仅仅是证明着改朝换代时信奉的转移,而更多的是在诠释着黄土地上孕育的女性从容大度的魅力。

离开晋祠,清泉的灵气还在我双手揉搓间散发着温度,车窗外,一荏又一荏的玉米地饱满而又旺盛,这样执拗地生长让人动容,南方的水土肥美,花草显得娇弱水灵,而西北的土地坚实干燥,反倒让这里的生命更加坚韧而鲜明。从物到人,这种秉性自然而然地过渡着,当我走近眼前的乔家大院,才发现它远远不如想像中的气势恢弘,门窗、屋檐、阶石、栏杆的颜色基调还是那抹淡淡的黄色,江南的民居见得多了,总不免要两相对比,与南方的古宅清逸脱俗相比,大院来得更朴实厚重,想像中院落的年关肯定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红红的灯笼,掩隐在原始的黄土高院内,而把两种最传统的民族色溶合在一起,只有这方水土的人儿才能做到极致之美!如果说晋祠的水,晋祠的土是自然呈现,而大院的水土有了生命的感悟,乔家延续七八代的富足,不是没有道理,同时代的浙商精明,徽商能干,而乔家人根植于黄土之上,凭的是信誉与人品。年关的旧账一笔购销,这样的气度来源于这方水土的天性,倔强而又单纯,而除去这分天性的善良,乔家人的情感并不单调,在这里看不到阶级的明显划分,主与仆的房间同样都是宽敞明亮。女主人一年四季都会更换不同风格的衣物,服饰简单但却淑静,男主人外出的时候,女人们井然有序地打点家什,在静静的院落里行走,我还可以依稀感到他们气息的存在。喜欢山西男人亮开嗓子为遥远的征途呐喊,不做作,不虚伪,更喜欢山西女子的隐忍与坚强,在家门口眼泪花花地目送着心爱的人远去,消失----“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手拉着哥哥的手, 送哥送到大门口。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有话儿留:走路要走大路口, 人马多来解忧愁。 紧紧拉着哥哥的手, 汪汪泪水扑沥沥地流。 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只盼哥哥早回家门口。”不讲究韵律优美,没有华丽词藻,这样直白的情感,却能触动人内心底最柔软的神经,黄土地上的爱情,爱的酣畅,爱的回肠!

一路向北,继续向北。这黄土地的季候特别的敏感,似乎在随着前行的脚步不断地转换阴睛,当我面对久违的平遥古城时,天空变得有些阴郁,面对古旧的遗迹,我总会有一种凝重油然而生。而当城门渐渐推开的刹那,感受在倏忽间却变得明朗起来,迷宫一样的民居,蹲在门口捧着碗的大爷,赤着膊穿着兜的孩子,原来历史的还原还可以这么的生动!在黄土之上,这样的一座古城傲然地存在着,在山西富足闻名的时候,这里便是中心,如果说在乔家大院,感受最深的是扎根黄土的一脉温柔的爱情,亲情,而在古城里悠游,整个人是舒展的,这里的人们有着属于自己的时光,衙门、镖局,票号---分不清这是在生活,还是在演戏。也许在若干年后的今天,这里不再能用财富来证明存在,但无论是战争,还是变革,老城的身影依然绰然,这方水土的人们早在千锤万炼中磨出了韧劲。在城墙里据说还有前人显富贮存的钱币,可是尽管路人皆知,但老墙依然,或许,这些在贫脊土地上崛起的前辈们早就预料到日后的败落,用这样的方式来留一份自豪,不失为明智而又含蓄。日升昌票号,这样一个据说当年的经济中心,更象南方私宅的一处别院,但尽管如此,仍然抹不去当年“汇通天下”的荣耀与辉煌。平遥的确很平实,但并不遥远,在老街上悠然地走着,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来来往往的人群,古城好象从来没有寂寞过,这样历经风雨仍有的宠辱不惊或许是上天对于此地最好的恩赐,在黄土黄河的滋润下,平遥古城尤如一位风韵女人,悠悠然地站在阳光下,冲你微微地笑着!

仿佛还沉醉于那古城的每一块砖瓦,每一个表情,我却又要开始下一站的征程,从古城里走出,才发现离城市真的是越来越远了

在去山西之前,我曾走马观花似地看了一遍余秋雨先生的《抱撼山西》。对于陌生的地方,总会习惯性地按图索骥。读完后,在先生深深地抱撼中有些迷失,有些彷徨,是否这样的一种感觉也会弥漫在整个的行程中?所幸,当我一路向北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抱憾,只有向往。

对于历史的自然演变,如果只是以一份平常心来看待,可能行走的步子会比较轻松些,这样的感受一直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延续着。当面对悬空寺,我讶然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惊人的创造力。在这样与世隔绝的一个地方,它宛若玲珑剔透的浮雕,镶嵌在万仞峭壁间。已经有些淡忘当年建寺的真正原由是什么?好象也不想去追究什么,在进入寺院的道口,又看到了李白的影子,“壮观”二字于诗仙来说,似乎平淡了些,但此时的我们,除了这样的直白,已经找不到更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或许这也是时空交错中的心心相应吧。

在这段行程过半时,对于黄土地的人们,最直接的印象是酣畅淋漓地直爽,而在悬空寺,每登一步台阶,在内心却有一种对古老智慧膜拜的强烈渴望,据说当年的能工巧匠们,是按照“不闻鸡鸣犬吠之声”的要求建设了悬空寺,而一千多年过去了,这里的确再也感受不到尘世外的喧嚣,但还是会在深山中静静地守候,守候着如我一般尘世中的俗人来此朝拜。北方的寺院如此的宁静与雅致的不是很多,在迂回曲折的走廊里,可以看到精美的泥塑,而摸着细细的桅杆,还能闻到千年木质的清香。对面就是恒山,这样的一个巧合总会让后人有些善意的猜度,在漫长的修筑过程中,是否会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在交织上演?是否这寂静的山谷中也会有灵动的歌声传出?是否----这样的猜想或许会在此情此景中应运而生,因为你身处其中时,就如同一经历了一部旷世的武侠传奇故事的起起伏伏,而在落幕后,心中还存有一丝荡气回肠般地凛然。

从寺院里走出,仿佛是刚从过去回到了现在,踩在地面的时候,心中无比的踏实。对于这样的短短的一段空中游历,恍如梦境,却好象才刚刚退却那份温度,回到现实---

在路上的感觉,是无法用寥寥数语来表达的,因为你不知道下一个驿站会邂逅什么,这样的神秘感让人神往。在离开山西浑源县的时候,曾有些小小的遗憾,因为行程中少了五台山。在梁羽生的《七剑下天山》中第一章便提到了五台山,想来这是一座侠气之山,其中有一段描写:五台山上震三军,山西五台山是著名的佛教圣地,其上的清凉寺,据说是东汉时所建,千余年来,香火不衰。是什么时候看的这部小说,已经不太记得,但对于剧情中的五台山,印象却是相当的深刻。而现在面对咫尺的圣地,却无法亲临,实为旅途一大憾事,看来与余秋雨先生深度的抱憾相比,我的遗憾更为直接。但当车一路奔驰,心情开始慢慢恢复释然,或许它的豪侠之气会永远定格在记忆深处。

车子在浑源县城渐渐穿行而过,这样一个“原始”的城市,之所以称为原始,不是因为生态的自然保持,而是一种生活态度与方式。它可能还比不上南方发达城市的一个小镇显得热闹,可就是让人难忘,一面暗黄的土墙就可能会让你的思绪回到久远的过去,上面的语录带着沉旧的时代气息,有些破旧的木质门栏,以及有些岌岌可危的楼房。你不得不承认,在这块土地上,曾经有过智慧,有过创造,但也有过停滞。窗外的风景如同一幅时代倒流的画卷,让人有些唏嘘,但绝不抱憾,自然界的生存姿态不会按照人类的思维来定式。

下一站是云冈石窟,在行驶往前的时候,车外的温度开始慢慢降低,听说要经过应县,于是我第一个反应就想去看一下木塔,而此次的行程中,它仅仅作为车游的一站,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喜欢木塔,倒不是因为它谜样的建筑风格,而是它与一位女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这位女人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萧太后,这座木塔就是在她执政期间所建造,当初的目的只是为了防敌。这位据说容貌相当俊美的铁腕女人,在她执政的时期,辽国达到一个鼎盛的状态,而这木塔之中,是否还能寻访到这位卓尔不群的女人当年刻在历史上的力度呢?当从远远的视线里眺望木塔时才知道,我知道这个愿望只能化为期待了!

去往云冈石窟的路上,天开始越来越阴沉,经过大同市的时候,天开始下起朦朦的细雨,“媒都”的色彩与天空如此合拍的相似。于是,我那向北的心情开始有些沉重,仿佛要去邂逅一位许久未曾联络的朋友,有些陌生与遥远的感觉!

耳边听着向导的介绍,那个远久的年代叫北魏,那些永远也不会让人一下子就记住的帝王们,在那个有些混沌的年代里,却能留下这么一座后人叫绝的精美宫殿,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走进景区时,雨停了,天空有些出奇的晴朗,心情也开始放松起来,走过一片有些热闹的工艺品市场,云冈石窟已经赫然在前。

说实话,石窟对于自己并不陌生,而当我慢慢在云冈石窟里游走时,才发现它的盛大与奇特远非想像之中的那样,他宠大的窟群里有着一个又一个神秘多彩的故事,那些厚重的颜色里包容着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辛与磨难,但他们分明是活灵活现地存在着,以泥土朴素端庄的姿势傲然示人。印象中最为深刻的不是那些层层包围着的那些名窟,而是那些孤零零的小窟,在向导的介绍下,我才得知那些小窟都是因为当时战火纷争与年代更替,无人来续工的原因造成的。其中的一窟中,那个尚未完成的石像面庞清秀,两耳垂肩,他的眼神透着淡淡的忧郁,不知是哪位工匠的作品,我想,那肯定是在表达着一种内心的茫然,艺术与现实的残酷相煎,让这些作品有了超脱于本身之外的意义,也许,这就是云冈石窟在屹立千百年后,仍然如此鲜活的原因吧!

从历史的沉重中走出,旅行的目的地开始变得有些自由与轻松些,因为此行的最后一站是宽阔的草原,那是期待许久的一个目的地,虽然它只是整个行程里的一个点缀而已。当车子一路向北时,天与地的连接处开始变得有些不太明显,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路”。从山西往内蒙行进,土地的颜色有了更多生命的鲜亮,嫩绿的小草覆盖着一片原始的黄色,耳边吹过的大风里还掺揉着些许的黄沙。不知当年的昭君是否也是从这条路走过,去向一个遥远而又未知的归宿。

相比而言,此时我的行程显得更为悠闲些,穿过宫殿般辉煌的呼和浩特市,拜谒了昭君冢,便来到了希拉穆仁草原。凑巧的是,希拉穆仁在蒙古语中的意思是“黄河”,从黄土向着黄河,一路向北,总觉得时间太过匆匆,仿佛昨日我还在古城里游走思忖,在古寺前怅然若悟,而当我策马奔驰于苍辽的草原,在风起的敖包前放声歌唱,我的心境霎时变得开阔了许多,旅行是永远不会随着脚步的停止而停止的,因为它的生命力度早已在沿途的风景里印上了深深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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