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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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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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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的人和事(下)

那时候,南大街上有四位“名人”,因性情执拗、脾气倔犟,常被人们茶余饭后提念到。这四个人和别人喝酒时总爱耍拗气,闹别扭,拗腔别调的(兴化熟语:和众人唱反调):一个是老叫不来,一个是来了不喝,还有一个是喝了不走,最后一个则更绝——走了还来。谁要是和他们坐在一块儿喝顿酒,准能把谁给拗气得呛不住。后来,南大街上的人们就把他们这四位与众不同、歪七扭八的“拗子”(兴化方言:说话做事总要跟人犯顶)排了排队,叫成“四大拗子”了。

第一大拗子:老叫不来。哥几个凑在一起喝酒,人都坐齐了,就差“大拗子”。几乎每次喝酒,“大拗子”都是磨磨蹭蹭地不按时到场。催了一遍又一遍,总说“快了快了”,要不就“马上马上”,酒菜都凉了,也看不见个人影子。好不容易来了吧,还总能找上一大堆迟到的理由,絮絮叨叨,嘟嘟囔囔,反正老是他有理。和这种人喝酒,你说拗气不拗气?

第二大拗子:来了不喝。谁要是想让“二拗子”利利索索、爽爽快快地喝上一杯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左劝他不喝,右劝他不喝,闹难堪就闹难堪,出洋相就出洋相,横竖就是软硬不吃,端在手上的杯子,总也放不下来,少有一回痛痛快快的时候。“二拗子”这家伙还特善于狡辩,两片薄嘴唇儿,专爱咬死理儿,一脖子老犟筋,就是不低头。你指东,他说西,你说狗,他看鸡,一会儿这儿,一会儿那儿,七股子八杈,车轱辘,轱辘车,叨唠起来就跟念牙疼咒儿似的,让人头皮子发麻。

第三大拗子:喝了不走。“三拗子”这老兄馋酒,见了酒就走不动了,抱着个酒瓶子不撒手,敬这个,敬那个,干了一杯又一杯,没完没了,满嘴敬酒的词儿,就像是卖瓦盆的进村——一套儿一套儿的,该散场了也赖着不走。主人收不了摊儿,心里着急又不能明着撵人,只好闷声哈气地陪着他熬工夫,听他七股八杂、抄头不抄尾地胡谈乱侃,醉不拉哈(兴化熟语:喝酒喝个不省人事)地喝到半夜鸭子生蛋。

第四大拗子:走了又来。“四拗子”是最让人拗气的一个。酒场都散了,也都喝得差不多了,可他转了一圈儿,晃晃悠悠地又回来了,非说今儿个不服谁,返回来再要跟人家比试比试。人都走光了,谁还跟他喝?碰到这样的主儿,真是没脾气。

后来,南大街上有好事者张罗着把这“四大拗子”叫在一起喝酒,想看看这“四大拗子”碰一块儿时,究竟会有什么好戏。好不容易凑齐了人,其中两大“拗子”端着酒杯打嘴仗,愣是半个小时没有放下。另外那两个“拗子”打熬不住,一生气,推开酒杯说:“瞧你们这俩个‘活现报’(不识时务地、恬不知耻地在公共面前出丑丢人),这‘现世宝’拗子劲儿吧,真是中国稀少、外国难找!算了,不跟你们拗子瞎搅和了!”遂扬长而去。

小时候,我们巷子里有一个口吃者,家里排行老三。人们都叫他三结巴。三结巴平常说话还不怎么显结巴,但一遇着事了,越是着急,就越是磕巴得厉害,常会闹出一些笑话来。

有一回,快到中午的时候,巷子里来了个卖豆腐脑的李大嫂,“豆腐花儿——”高远悠长的叫卖声从巷口传至巷尾,好多人就出来买豆腐脑。三结巴站在旁边象茄头(兴化熟语:站在旁边观看),看热潮儿。

卖豆腐脑的李大嫂挑着担子常来巷子里,跟人们都熟,看见三结巴在旁边,就跟他打招呼:“你还没吃过我的豆腐脑哩,怎么,今儿个也来一碗尝尝吧。我这豆腐脑可好吃哩!”

三结巴一着急,嘴里又结结巴巴起来:“我吃,我吃……”

李大嫂听他这么一说,就赶紧给他张罗起来,先用浅勺撇了几块豆腐脑盛在碗里,又分别调了韭菜花儿、辣椒酱、葱花儿、香油什么的,动作很麻利。

三结巴见状,更着急了:“我吃,我吃……”李大嫂一边盛碗,一边劝他:“看你,别急别急,我再给你盛点儿汤,好趁热儿吃。”

等李大嫂把拾掇好的豆腐脑端给三结巴时,三结巴终于把话给憋出来了:“我吃——不起!”气得李大嫂直摆手,糍粑汤脸地回了三个字:“死额滚!(兴化熟语:骂人,离开)”

有一回,巷子里孙家操办喜事,大杂院里足足摆满了六桌酒席,人们过来道喜喝喜酒。有人要往三结巴的酒盅里倒酒,三结巴喝酒不沾,不想让倒。那人却捉住他的酒盅,非要给他倒上。三结巴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他一边盯着酒盅,一边紧张地对倒酒的人说:“倒,倒,倒……”倒酒的人以为他是让多倒一些,便给他斟得满满的,可三结巴还在一个劲地说:“倒,倒……”倒酒的那位也急了,说:“都满了,还倒、倒,要不然你先呷上两口,再倒上吧!”三结巴的脸憋得通红,终于说了出来:“倒、倒这么满,干吗?”

有一次,三结巴去隔壁邻居王先生家借用筛子。“王先生,我借,借,借你家……”三结巴的话总也赶不上来,王先生也是个慢性子,就站在院子里耐心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正等着的工夫,对面邻居张二婶进来了,说:“王先生,借你家筛子用一下吧,想筛点儿麦子磨点儿面。”王先生去屋子里把筛子找出来交给张二婶,张二婶提溜着筛子转身出去了。

三结巴这下子更着急了,指手画脚地说道:“哎,哎,我,我也是,借,借你这个哩!”王先生望着三结巴急得抓耳挠腮、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无可奈何,只有苦笑。

堂子巷里的那李家二小子“没说头”,好逸恶劳,既没有手艺本事,又没有关系能力,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在外东游西晃的“滂流尸”,是个没人家看上眼的“没脚蟹”,二十多了还没有处上对象,自己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他父母都被他气疯了,不知费了多少嘴皮,才让他跟着在县建筑站当工头的邻居张师傅做工学徒。一次,张师傅带着李二小子和十几个小青年一起,被派到乡镇的水库工地去修大坝。

劳动是辛苦的,而且好长时间才能放一次假,歇上一两天。赶上放假时,人们大都是呆在工棚里睡大觉、打扑克、闲聊天,或者是仨一群俩一伙地去附近的镇街上闲逛逛什么的,轻松而自在。李二小子却有自己的打算,一到放假的时候,他就赶紧拾掇拾掇东西,一个人急急忙忙而又乐乐呵呵地跑回家里去。

有一次,在巷子口人们遇见神气碌国(兴化熟语:得意洋洋)的李二小子又要回家去,就拽住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取笑起他来。

“这么大老远的,从乡下一趟一趟地磨鞋底子,冲魂呢!(兴化熟语:没魂无目的乱闲逛)穷跑什么?”另一个帮腔儿的撇一撇嘴,说道:“就是的,你呀!糊里麻痴(兴化熟语:糊里糊涂)的又没有娶婆娘,巷子里又没个相好儿的,跑回家里干什么呀?——真不知道你脑子装的是什么‘郭大儿’!”

一个正在张罗着要打牌的拉着他的胳膊肘儿:“啊呀,回什么回呀,安安稳稳地呆上两天不好么?来来来,今儿个给我们一块儿打‘升级’,三缺一,正好差一个人,来凑腿子!”

李二小子的表情有些狡黠,笑嘻嘻地说:“哎呀,要不说你们这帮‘老霉桩子’(年老不合时宜)啥也不懂哩!正因为我没有婆娘,没有相好儿的,才紧着往家里多跑几趟呢!”

众人诧异,一个个瞪着眼睛瞅着他。

李二小子鬼机鬼机地说:“每回回到家里,总能在街上碰见巷子里的那些婆娘们。你们说说,婆娘们最好干点儿吗?”李二小子说到这儿,卖了个关子,拿起挎着的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接着又说:“不知道吧?告诉你们,婆娘们就好东说说、西说说地给人保个媒、拉个亲什么的,搭上工夫、顾不上做饭领孩子也愿意。见了我,保不齐就会问一问:‘哎,你们看,这不是谁家的那个大小子嘛!长得这么高高帅帅的,赶紧给他说个婆娘吧!’你别说,老这么在她们跟前晃悠着,兴许就能‘晃'出个漂亮婆娘来呢!这叫后首翘。你要是老不回去,婆娘们就会把你给忘了,把好闺女都说给别人家了。傻乎乎地在这儿闲呆着,谁给你去说婆娘哩?你等着打你的光棍儿吧!”

李二小子的一席话,把人们说了个猛张飞穿针——大眼儿瞪小眼儿,全都哈哈哈地乐了起来:“你小子,肚子里不光装着这么多‘坏货’,‘鬼关目三’还不少哩!”有一个人则给他泼了点冷水,说:“要我看呀,你这是‘二不担五’的(兴化熟语:两边都不够),驼子跌跟头两头不着实!”

人们私下里也开始叫李二小子“婆娘迷”,等他再从城里跑回来工地时,就纷纷扯住他让他“汇报战果”。

可是,在这帮子小青年儿当中,最先搞上对象的却不是李二小子,而是常常不言不语的孙家二子,他和隔壁石头巷的一个叫桂英的漂亮姑娘好上了。桂英也是在这个水库工地上做工的,在共同的劳动和生活中,他们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一来二往,三遭五趟,很快就建立了纯洁朴素的爱情。而李二小子的那一番自以为巧妙的心计,并没有“显灵”。

哑伯,我有时挺讨厌他,他不会说话,却喜欢在人前哇里哇啦地大叫。他以为别人都懂他的语言似的。我最讨厌他看见我放学就走过来,向我微笑,看我写字,指着书上的内容叫我给他讲。我时常恶作剧,故意讲些文不对题的内容,他却听得津津有味,竖起大拇指称赞我,我一脸坏笑。

哑伯,他不是先天性聋哑。两三岁时,高烧不止,突发恶性脑炎已烧坏他的某些神经。他说话本就迟缓不清楚,从此,更不能说话。他是舒家巷西头的张奶奶家最小的儿子,比我大十几岁,我叫他哑伯。

别看哑伯不能说话,个人卫生绝对少有人比得上。衣服整洁干净,向来是他自己一个人洗,洗得特别干净。我故意在他身上蹭灰土,他不生气,但第二天绝对换新。旁人若是这样,他就气恼得挥动拳头。他家的土坏房小屋,收拾得井然有序,桌上摆放着我们曾经不用或看过的书籍。没有上过学,他如何看得懂?他们的小院和院外的空间,每一天都会打扫干净,垃圾无残留。巷子院落,鸡猫狗屎不足为奇,他们家被他收拾得相当洁净。

他跟着哥哥嫂嫂生活,一大家子活计落在他身上,但他毫无怨言。在家中,哪家有事情,叫他帮忙,保准干得满意度百分之一百。邻里都夸他: “勤快的小伙子,可惜了……”

有好吃好喝的,他先给奶奶留着。对侄儿侄女悉心照顾,上街回来带着好吃的东西、好玩的小玩意儿给孩子们,也会给我。张奶奶腿不好,家中用水需要从沧浪河挑水,他出门之前,一定会把水缸挑得满满的。晚上回来,用采的艾叶给奶奶洗脚捶腿。嫂子同奶奶发生矛盾,他大声嚷嚷,推着嫂子离开,然后默默帮助奶奶做饭,收拾。

哑伯手特别巧,会木工。树木在他手中,好像玩具,不多久小木凳闪亮登场。过不了一些时日,放笔墨的小匣子、小木人、小火车就应有尽有了。真疑心是不是从别处买来给我们的,后来,坐他身边亲见它们的诞生,终于不再猜疑,心里由衷佩服。他不会说话,但能写字,一笔一画,有模有样。许是看我们写字多了,他竟也能默写很多字,一篇长长的文章,也能完整默写。当时要是能送他上学,哑伯一定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满满遗憾,那时真该多教他些字,不该捉弄他。他应该明白,我并无恶意,只是小孩子的幼稚无知。

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在人心里总是残疾。我和他弟弟在学校与人发生矛盾,他不知怎么听说了,放学堵在学校附近,拉着我们去找那个欺负他的同学,冲他哇哇大嚷,吓得那同学大哭,直到班主任来了,才肯放人走。自此,再也不敢有人欺负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有很厉害的哑伯。为此,我得意又得意。

街坊里的人管那些为人吝啬、性格怪异、性情别扭的人,叫“精虾儿”。舒家巷子里的张三伯就是一个“精虾儿”。

张三伯的脑袋瓜子就跟个小算盘儿似的,成天扳着手指头,数着秤星星儿过日子,抠门儿抠得那叫个要紧。而且,他高兴时是一回事儿,不高兴时就换成了另一副嘴脸,别看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要是想从他手里借出来点儿什么东西,不是碰你一鼻子灰,就是吃他一顿“枪药”,让人难堪得下不来台。

有一回,孙小虎他爸跟别人打赌,故意要逗一逗“精虾儿”,便去找张三伯借一口铁锅试试。老孙走进张三伯家的院子里时,张三伯正在拾报一把旧铁锨。老孙笑嘻嘻地走到他跟前,半蹲下来,开口先套近乎儿:“老张,忙着哩!” 张三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只是“唔”了一声。 “老张,叫我使使你家的锅吧。就是那口八印铁锅。我想淘点儿细沙子,抹一抹炉台子。”

张三伯头也没抬,半天不吱声儿。老孙尴尬地拽拽耳朵垂儿,轻经地嘘了一口气,跟问了一句:“行不,老张?只用一小会儿就行。张三伯的手上弄出点儿不满意的声响,吭哧了一句:“行不行不?……我家的锅是专给你家预备着哩?用着了你不会也买一个啊?日杂店里还多着哩!真是的。”

老孙弄了个大红脸,进不是、退也不是,僵在了那儿。

张三婶听见了院子里有人说话,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在围腰上擦着手,一边狠狠地白瞪了张三伯一眼:“你个老东西,就改不了你那‘小气鬼’的臭毛病!怨不得人们都叫你是‘精虾儿’!老孙朝你张一回嘴容易吗?你家就老挂着没事儿的牌子呐?你就一辈子万事不求人是不?”又转身对着老孙说:“你使锅呀,老孙?别给他说。你搬去吧,就在北房的那个过道儿里靠墙扣着呢!”张三婶的脸上挂着实诚的笑容,一个劲儿地来回搓着手。张三伯依旧低着头收拾着铁锨头儿,咕嘟着个嘴,快能挂住油瓶子了。

有一年,张三伯从街上买了只铁筛子。这种筛子比起竹筛子来,既轻巧,又好使,因而断不了有人来借借,正好张三伯在家,借筛子的人转一圈儿就走了,不敢冲他张嘴。张三婶却是个痛快、大方人,谁借就给谁拿。后来,叫张三伯知道了,很生气,干脆就把那只筛子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给挂起来了。

过了一个夏天,有一天家里也要使筛子,张三伯给拿出来了,一看,筛子眼儿的铁丝网早已生了锈,轻轻一捅就是个窟窿,根本不能再用了。张三伯唉声叹气,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张三婶在一旁又嚷嚷开了:“活该!看看你干的好事!这铁筛子要是常使常用,也不至于锈成这样儿,更不会朽透成这个烂样子!真是‘精虾儿’精到家了!”

“精虾儿”干吃张三婶絮絮叨叨的数念,端着个筛子,在院子里怅然地站了好久,脸拉得老长老长。

梁家老三梁军是从南大街上出来在外边混得最有霞(最好)的一个,在某地级市里当文化局长。前前后后二三十年、在外头工作的老老少少二十多个,扳着手指头算一算,数得上的也就是他了。

可是,梁军在南大街上落的名声却并不怎么样。好多人说他有些傲,有本事归有本事,只是不给南大街上的人办事儿,每每提念起他来,言语之间多有些刻薄之意的流露。每逢过年过节,梁军都要回南门巷子里,当他带着满脸的笑跟人们打招呼时,不少人只是支应一声,显得爱答不理的,有的干脆就作出了淡漠的脸色给他看,该跟别人说话的还说话,正干着活儿的还接着干活儿,有意无意地将他晾在了一边。

其实,梁军是个很平和、沉稳、低调的人,只是身上有些书生气,说话文绉绉的,人前背后,从不高门大嗓,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当官儿的。他在市里当的是文化局长,报纸上杂志上常有他写的大块文章,有时在电视新闻里也能看见他的镜头,有时候是坐在主席台上讲话,有时候是陪着大领导视察工作。

与梁家隔壁邻居的钱家老二,初中没念完就闲在家里,郞里不郞当的(兴化熟语:自由散漫),混得很必脚(过得差),便想着到外城寻个差事。于是,他到市里找到了梁军的门上,央他给帮这个忙。梁军见了家乡里的人很热情,中午还在饭馆里管了他一顿饭。但说到他求办的事情,梁军面露难色。这钱老二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手艺,说话又高门大嗓、粗粗拉拉的,能干些什么呢?钱老二就跟梁军提出,到厂里做工或公司打杂,也不难事。梁军平时不怎么与企业厂长公司经理这方面的人物儿打交道,他思谋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到哪儿去找这么个门路。说不给找吧,又说不出口,只好答应再求求别人想一想法儿。过了好长时间,拐了好多门路,也打问了好些人,到了也没能给钱老二寻下一件差事。钱老二等来等去没结果,知道自己求梁军帮忙的事情黄了,心里边埋怨梁军不给他使劲儿,回来后咧着嘴跟别人说:“堂堂一个大局长,还成天坐小汽车、登报纸、上电视哩,连这样的一件小事儿都办不了,还不如个居委会干部哩,分明是不给老百姓办事呗!”钱老二这么一囔嚷,不少人也以为梁军不肯给邻坊的人办事儿了。

梁军的父亲住在南大街上,听到了人们对梁军的议论,便替儿子解释: “我家梁军干的是写写画画的文化事儿,别看当个局长,其实没什么权,也不会走后门、拉关系,我还不知道他么!你们谁要是写个文章啦,画个画啦,谱个曲儿啦什么的,差不多的你去找他,他兴许能做得了主儿、给你找个地方登一登,让人给唱一唱。你叫他找个工作的、看大门的,他准犯难为——他平时就不给这一行打交道么!”南大街上的人们听他这么说,是背过身去淡漠地咧一咧嘴。

梁军不是个忘本的人,对南大街上的事,或者是乡邻们找上门来说的一些事,一直都挺上心的。只要是能帮上忙的,从来不说二话,又是打电话,又是跑腿儿的,到了饭点儿了还拉到饭馆儿里管顿饭。可是,有家乡人找他跑个招标啦,安排个毕业生啦,揽个建筑工程啦,甚至打官司告状、找人走后门儿从派出所“救人”什么的,梁军总是很犯难,又不好直说,到了儿,很少给办成过。

梁军在南大街上的名声,也依旧就那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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