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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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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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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味道

不断地转变身份,换一种角色重新生活,是众所向往的事情。譬如我:从教师到报社记者,再到行政干部,再到事业单位工作,而现在又向往着其他的角色,开启别样的新生活。

长久生活在一个环境下就会变腻生烦,而去向往另外一种环境生活,是人之天性。

“从自己生活烦腻的地方到别人生活烦腻的地方,这就是旅游。”这句话说对也不对。自己生活的地方不一定都会烦腻,而旅游的地方不一定有人烟。

我半世的岁月都留在了平原,这两年却突然恋上爬山,像着魔似地把闲余的时光都投进大山的怀抱。

生活在平原还不知足,山野有什么好的?身边的同事朋友都这么问我。

俗话说:“三山四水一分田,两分道路与家园。”如果没去过山川的人,确实难以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走进深山里,抬头是山峰,低头是山涧,近处是山石,远处是山影。

山中的人们都穿了隐身衣,很少相遇,但他们的“杰作”却不断涌现在眼前:在稍微平坦的山角旮旯里,石头垒起的块块梯田,不方也不正,种上几垄粮食,绿油油的禾苗就开始顽强地生长。没有水井的灌溉,只能仰仗上天的恩赐;没有机械的助力,只能靠着勤劳的身躯。这场景好像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生活在故乡的我的祖辈们,但在山中,这就是山民们的生活。与其说,他们是沿袭着数千年的农耕文明,倒不如说,山野环境的限制,让他们与现代文明隔绝,而变得无奈。

山是伟大的。当置身一望无际的山川,望着层峦叠嶂的山峰,在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同时,你才会领悟道生命的渺小和岁月的匆逝。

在山野里,再高大的人,较之山峰,也不过蝼蚁;再长寿的人,较之山峦,也不过蚍蜉。

为什么城里人却喜欢山里的生活,是猎奇也好,是体验也罢,人生不过是一场旅程,总得多去陌生的地方转转吧!

有山的地方,就有征服山的犟驴,就有探险者的脚步。

生活在平原上,总有一些人向往着山野的生活,于是登山组织应时而生。驴友群的人们都用自己的网名报名参加活动,相互之间也称呼网名。

既然姓名不过是一个代号,用一个可心的网名社交,不失为另一种重生。

经常登山的人,是不喜欢景点的。那些被精雕细琢的景点,远没有大自然缔造的景色更加真实,更加美丽。

组织者会规划方圆三五百里之内的野山线路,基本都是一两天的行程。

我爬过的山情况不一。有的山上一直居住着人家,有散养的黑头山羊,山路也被人修整过,偶尔还会遇到一两位山民。有的山上曾经有过居民,山间隐藏的山屋都是用厚实的石头堆砌而成,但历经数年的风雨,屋顶早已坍塌,门窗早已腐败,屋中还会发现曾经用过的碗盘残片。而我去过的大多数野山荒无人烟,羊肠小道都被葳蕤的草木湮没,攀登这样的山,需要有持刀操锯的开路先锋,驴友们才能领略到一览众山小的胜境。

喜欢登山的都是一群热爱生活的人,老中青少幼各个年龄段皆有,既有过年近八秩的老者,更不乏六七岁的儿童。他们当中,有儿女均已成家、颐养天年的大叔大妈们;有刚刚退休、拿着优厚退休金的干部职工们;有坚持在工作岗位上、周末闲来无事的上班族们;有腰包鼓鼓、家庭作坊的小老板们;有终日围着锅台、偶尔放松心情的宝妈们;有放假休息,精力充沛的中小学生们……

组织者选好路线,预定好大巴车,组织好人员。参加登山者的费用都是AA制,一般每人几十至百余元的费用,就能领略山川风光,享受一天的生活乐趣。

晨起五点半,当星星还在天空中瞌睡时,一群顽皮的驴友就在固定的地点集合,车子载着满满的欢乐和期待出发时,这世界也变得更加美好。

去景点游玩,那叫登山;去野山探险,才叫爬山。

登山,用好双足就行了;而爬山却要手、脚、腚并用。路是人走出来的,当人烟罕见的地方,鲜有人类活动,自然也就没有路,在这种情况下仅凭双足是难以完成的,还需要手攀、腚蹭,全身用力才能化险为夷、慢慢前行。

所以说,爬山是磨炼意志和消耗大量体力的一场运动。

不少人爬过一次山,就不想去第二趟。没有路,每一步都很艰难;没有食物补给,只能靠自身带的水和食物;没有手机信号,长时间断绝与外界的交流;没有回头路,想半途而废却无法全身而退;没有人帮你,只能靠自己走出大山。

当然,爬山需要有一个团队,不能一个人去战斗。互帮互助,互拉互拽,相互鼓励,共同解决问题,才能登上山巅。如若一个人去爬山,那是徐霞客式的探险者。

少年不经事时,总认为人力能胜天,当慢慢成长、成熟,并逐渐衰老时,早已被社会鞭打得遍体鳞伤、被现实打击得哑口无言、被生活逼迫得屈膝卑尊,才慢慢怀疑自己的能力,才悄悄相信了命运的安排。

然而,我那颗不安分的心却永远在骚动,去完成看似难以完成的事情,去改变看似难以改变的命运,去挣扎看似难以挣扎的生活,这才是我的性格。

爬山,就是在向自己叫板!

“没有比人更高的峰,没有比脚更远的路。”诗人汪国真一定也是一位登山迷,否则他不会写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诗句。

山上处处都是宝。

在农村生活的人都有“拾”的习惯,麦收时拾麦穗,秋收时拾谷穗、拾花生、拾玉米,春冬农闲时拾干柴、拾树叶。“拾”虽然不能让人富裕,但能让自己有成就感,让日子更加充实,让生活更加滋润。

也许自小养成的习惯使然,爬山时,我学会了拾山。

山上每一块石头都是有生命的,有得像可爱的动物,有的像顽皮的孩童,有的“印”着地图,有的“刻”着肖像……每爬一座山,我都会捡拾一块有灵性的石头,置于客厅,放于案左,不时赏玩,不失为一种雅趣。有一次,我在山中发现一块石头上有一个极像鸵鸟的图案,今生首遇,我想把它收到囊中,奈何此石太重,足有二十多斤,而当时正在上山的途中,本身就耗费身力的时候,况且包中还背着大量的食物和水,但再三犹豫后,还是把它放到包里,这就是我的倔强。就这样,在山中行进了十几公里,成为那次旅途中驴友眼里的笑话。再次爬山时,有位陌生的驴友又拿此事开涮,他在众人面前说:“上次有一个傻小子,背了几十斤的石头,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他的话音而落,我挥手对众人说:“我就是那个傻小子!”那驴友歉意地冲我一笑,众人都笑了。

山上的野核桃,粒小皮厚,却不受山民们待见,果熟也无人采摘,它们被风吹落到地上,滚在枯叶里。我把它们捡拾起来,装进行囊,拿回家里,用铁刷子去掉腐皮,用清水洗去污渍,用钢锉磨平棱角,用手钻打孔,串上绳子,做成手串盘玩。做手串的过程,就是回顾爬山乐趣的过程,就是放松心情的过程,就是进行创作的过程,我很喜欢这样时光。

我在山中捡拾过枯干而又坚硬的树根,根据它们的形状做成根雕,让它们黯淡的生命再一次绽放光彩。

山里的树木都是石缝间生长出来,它们顽强而又无畏,只要给种子一次成活的机会,它们就会坚强地生根发芽,一点点地把根须扎进山的深处。它们难以选择生长环境,就像人难以选择出身一样。它们吸着山露,食着山土,坚守着、坚持着,向阳而生。山里的尽管鲜有参天大树,但它们的坚韧度是平原上树木难以相比的。正是因为这样,驴友们喜欢把它们当作手杖。我虽然知道,这样会破坏山的环境,但是还会违心地找山树做手杖。若是遇到名贵的六道木,我也会和个别驴友一样,少了羞赧和负罪感,而多了一份贪婪和私欲。

山中的野果又让馋驴们大快朵颐,山杮子、山桃、山杏、野韭菜随处可见,可随即采食。而山民散养的山羊肉、黑猪肉更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山野中还有许多深厚的历史文化。在沙河小东沟的野山上,一座庙宇前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人前来祭拜了。三块石碑横七竖八躺在草丛里,我用手拭去上面的尘土,一声“啊”的惊叫,竟然是清代乾隆年间的,这绝对是文物,如果在平原地区早被文保部门保护起来了,否则就有被盗的可能。可在这深山里,却鲜有人爱惜。一个七岁的孩童在砖砌的香炉旁捡到一个白色的瓶子递给我看,我略懂一些文物,原来这是清代中期的莲蓬形白釉文房水盂,这应该是当初写碑文时丢在这里的吧!

山野是寂静的。鸟儿说话的叽叽声,虫儿闲聊的啾啾声,山溪流动的哗哗声,树叶摇动的呼呼声,石卵滚落的啪啪声,除了这些,好像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我们走进山野里,那一片片的欢声笑语,让山中原有的声音都哑然失色。是陌生让它们感到新奇?还是突然让它们感觉到恐慌呢?

深山是最适合修行了,只要耐住寂寞和平淡,就会修成大道。

我认为,一个写作者,如果在深山独居一段时间,一定会写出上等的作品。我虽然这样认为,却从来没有如此尝试。一个人背负的东西太多,注定是不会走远的。

尽管如此,每次在下山归途的车上,我都会突发灵感,100多句的打油诗,一气呵成,并赢得驴友们的赞赏。

在深山里,吃着山果,饮着山泉,吹着山风,享受着大自然赋予的惬意,感受着时光慢慢地流淌,这又是一种美的生活享受,又像是一种成仙的过程。

“仙”不就是人与山相亲相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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