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谒八大山人》

石像前挤满了合影的人

我鞠了一躬

绕过那些笑脸

走进小桥上的凉亭

荷花池依旧

水面上没有泡泡

竹叶安静得像在等待什么

我踱来踱去

想三百多年前

朱耷先生在这座城里

如何把亡国的重量

磨进一砚淡墨

竹林突然

动了一下

一阵风擦过耳际

像有人翻了一页宣纸

我从对话中醒来

竹叶还在摇曳

它仿佛在说

你该走了

师傅在展厅里

一幅一幅地讲

他的手指沿着笔锋游走

我忽然看见

那些字在纸面上呼吸

横是坦途

竖是孤峰

撇捺之间

他把自己拆散

又重组成

无人见过的形状

黄宾虹先生说

八大山人

书法第一

绘画第二

此刻我信了

那些字比画更早抵达

灵魂的深处

每一笔落下

都是一次

从容的出逃

出来时

石像还有人在合影

我又鞠了一躬

这次先生好像

对我轻轻点了下头

竹林在身后

把风送回原处

我带走一个秘密——

原来自由

是可以写出来的

记于2026年8月2日星期日

八大山人简介：八大山人，原名朱耷，南昌人，朱元璋的第十七代后裔，朱耷受家庭熏陶8岁能诗，11岁能画山水画，并且能悬腕写行书，曾袭封辅国中尉。16岁时，参加科举考中秀才。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明朝被起义军推翻后，朱耷为了躲避迫害装聋作哑，曾先后在进贤、新建、奉新山中过着隐居生活。顺治五年(公元1648年)，削发为僧，出家时释名传綮。顺治十年（公元1652年）在耕庵老人处受戒称宗师，住山讲经。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回到南昌，在城南郊十五里的道院天宁观任住持，道院经朱耷改建后更名为青云。八大山人纪念馆也坐落在青云谱区，在朱耷诞辰400周年之际，来自全国故宫博物馆、上海博物馆等各地博物馆有120多幅真迹，集中在南昌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