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来,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我撑着伞匆匆往家走,突然一股清甜的香气钻入鼻孔。
循香而寻。在菜市场出口处,我看到了一个正在卖栀子花的老太太。花应该是刚摘的,湿漉漉的,白得像雪,香气扑鼻。
我挑了几朵。老太太用红线细细密密地扎好,笑眯眯地说:“今年的花特别香,你养着,保证能香好多天!”
我拿着花往家走,突然想起了儿时,想起了母亲。
小时候,我家庭院里有两棵栀子树,每年端午前后都会开得非常热闹。母亲摘下花来,挨家挨户地送。到每一户人家都会说一样的话:“愿我们的日子也能像这栀子花一样,年年开,年年香。”母亲一生待人宽厚热情,与人为善,所以大家都很尊敬她。我觉得她就像栀子花,虽然没有艳丽的姿态,却给人带来温润和清香。
我每天放学后,把书包一扔,就兴高采烈地去采摘栀子花。采摘回来,母亲把它们洗干净,有时候爆炒,有时候凉拌,做成一道纯天然的下饭菜,我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一道菜。有时候一时吃不了,心灵手巧的母亲还会把栀子花用水焯一下,挤干水分晒成干花,在蔬菜短缺时随时取食,我们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端午的时候,母亲会把艾草、菖蒲用红纸扎成一束插在门口;将栀子花插入粗陶花瓶中,放置于客厅的方桌之上。她说,端午节时盛开的栀子花最为清香,可以驱散夏天的暑热,又能够带来好运。包粽子的时候,她还会把几朵栀子花放在已经包好的粽子上面。我问妈妈为什么要将花放入粽子里,她笑着说:“让粽子沾上花香,吃起来也就更美味了。”我当时还当真了。
后来母亲走了,老屋也倒塌了,但是那清甜的香味,在每年端午前后都会如约而至地飘进我的记忆中。
多年以后的一个端午节,我无精打采地走在路上,忽然闻到了一缕栀子花的香味,循着香味找了半天,才发现它们都开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建筑工地上。这些植物的生命力非常强,毫无怨言地自顾自盛开着。那香气对我有治愈效果,我不由得掐下几朵带回家,让它们香满了整个屋子。
这样想着,走着,没过多久就到了家。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桌上的花瓶中也插有几朵栀子花。老伴正陪着外孙画栀子花,小家伙一门心思地描摹着,我进屋他竟没有发现我。
“这花从哪里来的?”我问老伴。
“带外孙去乡下玩的时候摘的。”老伴回答。
这时外孙才抬起头。一见我手里的花,就高兴地叫起来:“又有栀子花了!”他抽了一朵插在外婆头上,拍着手:“外婆变成了花姑娘咯!”老伴笑呵呵地将他搂入怀中,我也随之开心起来。
外孙劲头就更大了,转身对我说:“外公,我会背诗了,外婆教我的。”说完摇头晃脑地念道:“庭前栀子树,四畔有桠枝。未结黄金子,先开白玉花。”
“背得真好,很棒!”我拍拍他的头,一边夸奖一边笑着问老伴:“中午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吃粽子!”外孙抢答说,“外婆早上刚包的。”
我来到厨房,见灶台上的粽子堆得满满的。看着青绿的粽叶,我啥也没说,随手拿了两朵栀子花,轻轻摆在上面。
栀子花年年开,母爱岁岁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