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时间轮回,转眼又是草长莺飞二月天,禁锢了一冬的身体终于可以释放舒展了,吹面不寒杨柳风时时召唤着你,真想到野外去。自从参加工作到现在,天天忙于上班,带孩子,忙家务,多久没有出去走走了?现在终于不算忙了。忽地一股冲动袭上心头,周日去郊外。
来到郊外,暖暖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刺得你睁不开眼,而活泼的鸟儿却能任由自己飞东到西,慕得你自恨不如,恨不能插翅同行。张开臂膀跃跃欲试,脚下酥软的大地陷下两个深深的脚印,但依旧保持这个姿势“飞”到田间地头,手打着眼罩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麦田已经返青,田野那么开阔,那么舒展!忍不住使劲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整日圈在办公室里的紧张和忙碌。
信步走在田埂上,脚下的野菜也纷至沓来,不由得我弯下腰去用硬棒挖起来。挖着挖着,儿时的一幕幕便浮现在脑海——
大约四五岁光景的我和婶家仨姐妹、邻居家和我一般大小的小姑经常缠在一块,最大的是婶家的姐姐,大约十一二岁,她是我们的头儿,有她领着我们,大人们都放心。在与现在同样的春天里,姐姐领着我们去坡地里挖野菜,说是坡地,就是因为麦地很少,闲置土丘很多,其间还有不少的溪、沟、堤、坝。那时也不知什么原因,有这么多的土地未被利用,庄稼也收成甚少,所以初春家家青黄不接,都要靠吃野菜和树叶充饥,因而我们的活就是天天挖野菜。
一天我们五个人来到离家较远的麦地里挖野菜(因为近处的都挖没了),麦地头上就是一条小溪,故而土地更是湿润软绵,麦子、野菜也长得喜人。我正挖得起劲,却听到姐姐的喊声:“快来呀!”我们四个都跑到地头上的小溪边。只见姐姐挖了一个小坑,号召我们割小草,姐姐用手搂了几把枯断的麦叶,然后把我们割的草叶包在里面,包成一个圆球,放进挖好的坑里,用土埋住,并用脚踩结实。我们都不明白,姐姐说“这是种鸡蛋,到明天我们就能挖出一个大鸡蛋”。我们几个都信以为真,纷纷挖坑,割草叶,搂麦叶,缠成球,放进坑,埋上土,踩结实。虽然挖坑对我来说很费劲,但一点都不嫌,一想到自己是在种鸡蛋,明天就能挖出来,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难忘家里仅有的一只老母鸡下了蛋,总攒着拿到集上去卖钱,或换柴米油盐,或买针线布料。可有一次我病了,吃不下东西,母亲就给我煮了一个鸡蛋,母亲剥了皮,露出细腻光滑的蛋白,是那样可爱,那样诱人。我咬了一口,马上闻到一股浓浓的蛋香,我舍不得一口吃掉,就一小点一小点地吃在嘴里,不舍得咽下去,一个鸡蛋吃了好长一段时间。鸡蛋吃完了,而它的香味久久地留在了我幼小的心里。现在自己竟能种鸡蛋了,又可以吃到那香喷喷的煮鸡蛋了!想到这些,心里美得哼起了小调,手里的活更是每一步都做得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我们五个都种完了,姐姐说让我们做上个记号,我就在上面堆了个高高的顶,插上一根棒棒,并把自己心爱的红头绳系在棒棒上。一切皆认为做得万无一失了,我们又开始挖野菜。不一会儿太阳已升到了中天,肚子叽里咕噜叫起来。我忍不住说:“姐姐,我们种的鸡蛋长成了吗?我想看看”。其他几个也跟着附和。姐姐硬是不答应。我摇着姐姐的胳膊央求着:“好姐姐,亲姐姐,你就让我看看吧,就看一眼行吗?”姐姐经不住我们的死缠硬磨,勉强答应了。我们马上跑到自己种鸡蛋的地方,各自挖起来。我边挖边想:不知鸡蛋长成了没有,或是只长了蛋黄,或者已长到蛋清。等挖到快到草球的时候,我便小心翼翼起来,一点一点扒土,结果草球仍旧是草球,一点都没变。看看她们的、姐姐的,也是如此。我们又都重新埋好,像埋下一种希望,一种期盼,郑重其事的,只期待明天能如愿以偿,挖出大大的鸡蛋。终于等到了明天,我们几个早早就赶往种鸡蛋的地方。可是未到地头小溪边,就看到溪里涨满了水,一直漫到地里,我们种鸡蛋的地方早已被水淹没了。我们都急得跺起脚,不断的抱怨。我更是眼泪巴巴,好端端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姐姐,我们再种一次吧”,我说。“可是麦地太少了,又都浇了水,怎么搂麦叶呢?没有麦叶是不行的”。姐姐不知听谁说的,但她的话就是真理,平时都乖乖听她的。我只好悻悻作罢。但这件事却深深地烙印在心里。
想到这儿,我不觉笑起来,多么幼稚可爱的童年啊!那时的心境竞如此单纯,虽然天天吃糠咽菜,但一点都不觉得难,不觉得苦,而是其乐融融,对每一件事都充满了美好的向往和期待,包括对大年的渴盼,对正月十五的叨念……而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心情却不见得轻松愉快,岁月如梭,对节日的感觉也有些木讷,看来我们真的得好好反思一下了。
我抬起头看看天,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太阳笑眯眯地普照万物,万亩良田尽收眼底,再不见儿时那成片荒芜的土地,可以说现在寸土是金,利用率达到百分之百,勤劳的农民让土地肥沃起来,计划经济,科学种田,丰硕的果实回报给他们,再不用靠野菜充饥了,想吃啥就有啥……这样想来,生活是多么幸福啊!
再看这大片的绿油油的农田,生机勃发,坦坦荡荡,敞亮了我的胸怀,涤荡着心底的沟渠,渐渐地,儿时的一种追求理想的心境在升腾,升腾,我欣欣然伸展开双臂,哼着小曲,又像鸟儿一样轻盈地飞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