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攥紧的何必是温热的铁

从门窗上的冰花开始数：

第一日，炉火映红了脸庞

汤在锅里计算着气泡

当归白芷把自身揉成云絮

羊肉顺从地化为火籽

搅动时，整个华北平原的雪

正压弯槐树的锁骨

第七日，剪纸人剪到自己的指骨

她剪出的每朵花都在旋转

朝向暖气管道嘶鸣的北方

——那被层层棉被包裹的童年在翻身

煤屑路上，扫帚正替早逝者

擦拭封存的年纪

蒸汽把群山再数一遍

从脚踵开始生苔——

“有人扔出滚烫的核，

十九年长出一座山”

水表在楼道里背诵等差数列

旧课本上的“九九消寒图”

被祖母画上一瓣梅花

就融化成一道冰河纪的堤坝

当我数到八十一瓣梅

转身听见枝桠间

春风在默默拆解针脚

相爱的老人们把手放进

彼此口袋孵鸽子

雪地上

两排鞋印在交换心事

他们口袋里，慢慢溶解

所有值得攥紧的

何必是温热的铁？

而雪地之下，根须正练习着

如何用我们的乳名，互相呼唤

每圈震颤都让门外的邮筒

在暮色里，轻轻吐出

一九九二年未寄出的

绿皮火车的汽笛

2026.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