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生长的火山

西马路的夜晚似乎总是美过白昼

酒液在醒酒器里揉搓着眼睛

紫红从中心向杯缘渐变

我窥见整条海河

正逆着星空缓慢攀升

“这颜色”，她指尖轻触杯脚

“像年轻时不敢穿的那条丝绒裙”

我们举杯，饮下第一口莓果林

单宁尚在沉睡

酸度明亮如银针刺穿往事表层震颤的薄霜

酒液沿弧壁走下时钟的陡坡

“现在尝到橡木桶里的雷声了么？”

分明还有黑樱桃与湿烟草的密约

舌侧泛起一片蓟州区的丘陵

“中年后学会欣赏缓慢的氧化”，她望向窗外

“像叶子用飘落延长与北风的对话”

我们谈论酒精度如何将往事提纯

而余味里总缺一味解药

三巡，酒液已褪至砖红边缘

“看，时间在杯底晒成了渤海”

她突然说起那年大雨中的葡萄园：

“腐烂与糖分互相劫持

最甜的浆果往往带着刀伤”

她指尖在桌布上犁出浅沟

是啊，那场暴雨来前

整片园子都在发甜腥的澹语

此刻梅洛完全舒展

肉桂香搀着旧书页在喉间铺成甬道——

苦意澄澈，如月穿过格架照进地窖深处

我们静坐，任星光在杯沿焊接金线

她笑说酒渣正拼贴立体地图：

“海拔越低处，馈赠越汹涌”

最后一口我们含住整条河流的隐喻

听见体内有无数苏醒的藤蔓

沿着肋骨攀成向上的阶梯

每阶都悬挂着——

熟透的的年份

而我们被发酵成相对的岸

而杯底缓缓浮起

一座逆向生长的火山

2026.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