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

叫号屏在十点十七分

刷新出一片空白

塑料椅上的老人们

像我曾经侍弄过的陈皮

被命运晒了又晒

母亲的白发像天上的白云

比叫号声更轻，比疼痛更静

她默念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

像在数掉落的牙齿——

一个怕疼的人

学会了不怕疼

血压计袖带还鼓着

某个体检者的余温

彩超探头滑过腹部时

屏幕上泛起灰色涟漪

那是岁月写下的

我们都读得懂

却谁也不肯大声念出的批注

等候区有人不慎打翻水杯

有人把检查单卷成筒状

望向窗外凋零的玉兰

我握紧母亲的病历

像小时候她握紧我的手

当屏幕终于喊出母亲的号码和姓名

我看见所有的蜷缩

同时松开了自己

仿佛那声召唤

也在喊他们——

喊一个父亲

喊一个母亲

喊一个终于敢在春天里

继续疼下去的人

我想起那个句子：

“作为一棵草

我曾经多少次想给你一个春天

不赞你以伟大

但愿你以平安”

202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