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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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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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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时光藏起的年

世间的一切都好似转瞬即逝的烟花一样,短暂的绽放后就会归于平静,让你不敢眨眼睛,生怕一眨眼间就会错过最绚烂的当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现在的时间好似被人偷偷地调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听听落雪的声音,春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不仅是时间,就连天气也好似与以前不一样。记得小时候,每到冬天,雪总要比人的食指还要厚一些,可现今的冬天却吝啬极了。2025年的冬天,总共下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不仅数量不达标,质量更是一塌糊涂,薄薄的一层雪,太阳出来一舔就化了。以至于很是遗憾,没能静下心,好好看看我最喜欢的白色覆盖大地的样子。

或许遗憾才是人生常态吧!我总是喜欢将遗憾沉积在心里,待它发酵后,再慢慢回味。我总想知道,人的一颗心空间到底有多大,所以一直把美好的回忆积攒起来。直到后来我才发现,那些待发酵的过往,不能一味地积攒,还得用脑子记住那转瞬即逝的美好才行。

随着年龄的增加,人的大脑分泌的细胞会越来越少,能记住的东西也会变少,所以我想,头会变轻吧。但是人的一颗心则恰恰相反,随着等待发酵的遗憾越来越多,本来轻盈有活力的心,也会变得越来越沉重。

今天已经是大年初十了,年,就这么过去了。很遗憾的是,今年的春节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不像以前,要么留点遗憾,要么留点委屈,要么留下点美好,可今年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像个急着赶路的旅人一样,乘着急驶的时间列车,飞速地溜过年这个曾经最令我期待的节日。

既然今年没有留下什么可以用来回味的东西,那我就品一品曾经在心里酿就多时的陈年佳酿吧。记得小时候在奶奶家,年就是足以轰动全家,乃至左邻右舍都会一起被惊动的大节。一到腊月,腊八蒜、腊八粥、各种面食、皮冻、炸肉等等,都会被奶奶井然有序地塞满各个盆盆罐罐。奶奶在忙着准备年夜饭的各色食材,忙着过年;而爷爷则开始了里外屋穿梭的“忙年”。扫灰、擦玻璃、买对联福字,都是爷爷的活儿。显然奶奶比爷爷忙得多,爷爷顶多忙两天就完工了,但奶奶却得忙半个多月,直到除夕夜才能歇下来。

虽然奶奶比爷爷忙,但爷爷“窜”的时间也不少。有时候爷爷窜到厨房,偷偷拿个碗跟在奶奶身后,这儿抓点炸肉,那儿挖一勺豆沙馅儿,再窜到放糖的地方抓几块糖。碗满兜满,再回屋里把他“窜”来的东西,一一陈列在我眼前摆好。

爷爷的这种“窜”是有技巧的,不能碰到奶奶,还得保证不弄出声音才行,要不然就会被奶奶疾言厉色地骂上一顿。其实挨骂了,爷爷也不恼,他一挨骂就会乖乖窜回房间,跟我挤眉弄眼一番。等奶奶止了骂声,爷爷再去故技重施。

到了除夕这一天中午,奶奶的忙和爷爷的窜终于告一段落。十几口子人蜂拥而至,挤满了爷爷奶奶家不足二十平的小房子。晚上八点一过,《春节联欢晚会》一开始,我就得被奶奶安排在我的塑料小凳子上,因为床上坐满了平时见不了几次的婶子大娘们。现在想想是有点委屈的,可那时候小不懂,就只知道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赵本山和宋丹丹看。

小时候不仅期待过年,还期待听到鞭炮声。我没怎么真切地看过放鞭炮,因为身体残疾,又是个近视眼。从小到大,好像除了那次父亲抱我出去看过一次之外,就一直是在窗台上看的。说到那次父亲抱我出去看放鞭炮,应该是我六七岁的时候。当时奶奶给我穿棉袄,我是迫不及待的。父亲抱起圆滚滚的我下楼后,给我点燃了呲花,那是我今生最清晰看见年味的具象化。乐极就容易生悲,被手里的呲花吸走所有注意力的我,忘了控制自己的手,它就那样像个外翻的小鸡爪似的暴露在外面。父亲愤怒地打了我,他一把夺下我手中的呲花,摔在地上,气愤愤地抱着我回到爷爷奶奶家,将我摔在床上。从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父亲这么的恨我的残疾。

其实更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带我看过烟花的,但我太小了,已经记不得那烟花是什么样子了。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烟花的触感就是像雨一样细密微凉,因为那天和烟花一起落下的,是一场很小的雨。

年对于我来说,从来都不圆满。因为小的时候,要陪妹妹在姥姥家过年,所以母亲很少陪我在爷爷奶奶家过年。后来长大了,因为要陪父母过年,父亲也从来不在家里陪着我们娘仨一起过年。人啊,好像总是不满足于当下拥有的,而去奢望那些所没有的。父亲去世十年了,我总是想知道,他还恨不恨我的残疾了,他还愿不愿意陪我们娘仨看烟花了。但再怎么奢望都是徒劳的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找得到答案了。今年除夕,我只听见烟花爆竹声,却并没看到,因为窗前的空地已经不允许放烟花了,物业统一规划了一个燃放区,那是个我望不到的地方。

或许年,就是让无奈、委屈都变成过去,而将希望与期待放在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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