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岸

镜头里

时间的门开着，她允许那么多人

来来去去。那么多拼凑的夜晚等着

攀援而上。嘘，你听

没有声音

最先到达的，往往是眼睛

当你听见什么时，什么已远去

这其间你打算煮一杯咖啡，却不知

一个时辰前，一朵花就干在杯底

但你的嘴大张着，并饮尽流水

当你终于可以吐纳一条河流，有人早走遍东西

在别处

在梦中，他叫不出那些花朵的名字

甚至，连她们的背影亦是如此

曾经，他多么欢喜她们以夸张的方式

进入天空，和所有寂寂的汹涌一起

并大笑着，为她们一一命名

现在，他忙于叠加日子，又搬运它们

压弯了那么多次的月亮，偶尔也会

直起腰来。但他再也认不出

阳台上的那盆花

赶路人

每天，她都把脚步跨出一条河流的

气势。光阴分开两岸的时候

她仍在赶往桃林的路上

说起来，桃花熟睡的时间

是很长的。她发现第一枚青果时

拥挤的枝叶做了一个久远的梦，梦里

转世的桃花不再虚掷留白

一路生漪。汗水也是泪水

再也分不清，倒下去的那些

是今天还是昨天

夜里，她仍在说

去找夸父啊，以便再一次

寻回神的手杖，交到他手中

地铁口的卖花人

她支在晚风吹落的窗口

浑身缀满香气

有光的地方，总是如此神奇

我们看到的花都活着，天空一点就亮

顺着栀子花的纹路，她轻了又轻

把春天传给陌生人

这是五月。她的栀子花亮着

我们的脚步声也跟着亮起来了

轻

小时候，他用一根香肠

向同桌换来一次看小人书的权利

阿婆戳着他的脑门，骂他傻

长大后，他用捡废品的钱

在书里许下一个又一个愿望

阿婆指着他的脊梁，说他神经病

后来啊，他任由月光凝成铅字

将老人的背影输入春风样的文字里

阿婆拉住他问: 这能当饭吃？

再后来，阿婆去了。他，空念如尘

原来，一只骨灰盒就可以安放一个人

而天空依旧

二十亿光年的孤独

一整个下午，她仍然读书，写字

反复折一枝玫瑰

雨在窗上，流光一般

飞起，又迫降

在没有影子的403街道，世界

不过一间小旅馆

她数着口袋里的money

哼着“三十三块”，却惊觉

最后的莫西干人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