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南霜无雪
网站用户
果核里,有座山
秋满山
阿嬷,你知道么
你种下的苹果,水蜜桃,葡萄
现在都回来了。我摘了一些
这些果身返回的光线里
会感应你挥锄时的不息愿望么
阿嬷,你说秋天一定回来
但我把你种的所有果树都找遍了
好像每一个果子上都有你的影子,而我
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哪个是你
哪个是我了
阿嬷,你说栽果子的山不高,只要
一直走,山总会在脚下的。可是
明明你上来那么多次,为什么
不见你回来一次
这里的秋天太美了。我宁愿不要
阿嬷,这是你的果子
她们有着迷人的外表,每一次返回
都在回应你的呼唤,对么
阿嬷的山口
九月牵着雨在飞。雨
以一种古老的姿势撑到天亮
有时很轻,滴在阿嬷的眼睛里
像日子裂开了,露出透明的果粒
你没有打伞,路上的人也没有
水花在笑,我们从不看天空
你总说我是深色的
你总坚持送我到那么远的山口
阿嬷,现在雨声很响
在山口,街道第N次变成了海
我穿着你做的胶鞋,像一支桨
奋力划向你
就在水中,你散成无数碎片
我忙着一一打捞
野山韭
阿嬷,很多次了
我都想在你的年轮里种一茬山韭
她们是野的。野外的野
在山间,她们顶过的日月都年轻着
那些割开的豁口安静着
像你十八岁平整乖顺的牙宝宝
阿嬷,我要为你装上一副山韭样的牙套
她们自己会长出筋脉,推着时光
一次次倒流
阿嬷,你相信吗
你的头发也会返青的。太多夜晚
我都梦见你顶着乌黑的夜
急急忙忙向我奔来
读雨
夜在持续打井。我仿佛
听见雨声。听见
你回来的声音。阿嬷
太久了,你会乘哪滴雨来呢
习惯了等雨。在清晨
在傍晚,在你一针一针缝满云朵的
夜里。有几个咳嗽的春天
是直起腰来的呢。你低头的瞬间
我看见白雨
但我的无知还没学会
将雨连成线。在路上。雨
还在来的路上。阿嬷
你不知道,我慢慢学会了读
轻轻地、柔柔地读
你发间倏然而至的雨
我可以忽略山的高度
再次输入春风,我捧出花香
一边划着日子的小船,一边忙着数
阿嬷看过的风景
我眼中没有礁石,没有淘气的浪
此刻的阿嬷白得发光。她举着满天火把
一步一漾的,走来
走向我。这时的水很轻,很轻
轻晃出一波波山的纹路。无须在意
只要穿过这些山群,就可以去往
传说中的平行时空
做一个安静的人
我认出山川和田野
认出生活的形状,和一个风车之上的
简易天空
习惯用手拨动日子的经纬
用镰刀划开月光。水一扭一扭地来了
荡开了三月的杨柳风
什么也不做,就在村口数斜斜的炊烟
村庄并排而立,她们有简洁的线条
和一长串古老的名字
衰老和疾病使人腐朽。风景却不
像地上的影子。来去的中间
谁又知道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