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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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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融入文字

我和作家武永红只是一面之交。几年前,应老朋友、周至县文联主席张兴海兄之邀,去周至县讲课,由此,结识了周至县的业余作者,武永红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断断续续地读过武永红的几十篇散文、随笔和诗作,虽然,我再也未曾和她谋面,但她的作品却深深地楔入了我的脑海。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我对她的印象:她是一个把自己融入了文字的散文作家。

武永红喜欢文字,痴迷文字,敏感文字,陶醉于文字。可以说,文字是她的精神支柱架,是她活着的支撑;在白纸上摆弄文字,把汉字排列组合成一篇又一篇散文、随笔,是她的生活方式,是她人生的乐趣。由于她不把写作本身视为功利,她也就摆脱了名利的缠绕,她不计较成败与否,她只是埋头写,一篇又一篇地写,一年又一年地写,一直写下去,于是,就有了这部《秋红秋黄》的散文集。

我说过,所谓的艺术才华,就是作者的艺术直觉和敏感,就是对极其平常的事物的好奇、审视,乃至质疑。一个迟钝,甚至麻木的人,即使小说和散文的素材比麦地里还未收获的麦子还多,也会视而不见,拾不到手。因为,武永红的艺术触觉从未休眠过,极其敏感,像蜜蜂张开了翅膀辛勤采撷,所以,春天的几缕春风,几滴雨;夏天的几声蝉鸣,几声炸雷;秋天的几片黄叶红叶,几分肃杀的气象;冬天的几片飘雪,天空上的几团灰暗的浮云;年年春回的紫燕,秋去的紫燕,这些看似平淡的、被人们看习惯了的景象,被永红拽进了她的散文,用文字构建了她的艺术景观。从生活到艺术,不是照相式的拍摄,不是轻轻松松的抄录。武永红深谙艺术之道,为文之道,她把自己融入了这些文字。她笔下的散文,来自看似平常的、平淡的生活景象,又和这些景象有质地的不同。因为这些景象中融入的是她独特的感觉,她的认知。这就是评论家常说的那句话:发现生活,表现生活。

在《秋红秋黄》这篇散文中,开篇第一句话,就能抓住读者:“突然发现秋来是落在树尖上的,栾树的叶片有了乱红。”这个“乱”字妙极了。它不是叶片本来的乱,叶片该绿的该红的该黄的是一种自然存在。“乱”是作家的发现,是作家的感觉,是作家心境的映现。“没有缘由的我就是喜欢秋,万般的喜,也许是这清凉,也许是离愁,也许是秋的味道……”在接下来的叙述中,武永红捕捉到了秋的味道。这味道中,有喜,有愁,也有伤感,也有憧憬,这就对应了开头那个“乱”——写出了自己对秋的独到的感知。

在《丝瓜和棕榈树》这篇散文中,武永红不仅仅融入了自己,而且将自己表述得十分真诚、坦然,不虚伪,不做作。“说穿了是丝瓜的攀附性,这无论在哪一个朝代都是受鄙夷、忌讳的。它和棕榈树如云泥之别,不能同语。”“当然并不排斥棕榈树的不屑,自高自大、冷漠神色。”“所以棕榈树最好长得直入云霄,对于丝瓜而言,你且更高地向上,我便和你并肩向上,争一个秋色,绝无半点惧色。”作家看似在写一棵树,一棵瓜,实则是写人的成长史、人的精神向度,人的情感世界。武永红承认棕榈树的高大,但冷漠,甚至傲慢,而丝瓜有攀附的缺陷,但它有志气、有勇气和棕榈争秋。争秋的情感和勇气,不正是作家本人的价值取向吗?这些年,我读过不少写山写水,写树写草的所谓的散文,这些散文,写山是山,写水是水,写树是树,写草是草,他们完全把自己搁置在文章之外,没有情感,没有认知,把写作者用文字改变为拍照的游客了。

在这本散文集中,武永红有好几篇写人的散文。用散文写人,难就难在,一不小心就越界了,就跨进小说的门槛,使读者看见了虚假。或者,只写出了人形,而缺少感情,缺血少肉,缺少精神。

武永红用散文写人,关键在于抓住了几个“点”,用“点”塑造人,表述人。在《东街娘子》中,她写黑嫂:“黑嫂子嗓门向来高,总像领导讲话。”而宝嫂子“回答的表情是嘴角最后一勾的笑,这笑让你忍俊不禁,意味深长,不敢深究。”“一勾”这两个字,把一个女人笑的神态写活了。“慧姨说她已经不能笑了,她甲状腺肿大,声音不好听,像老汉。”武永红抓住了用动作写人的这个“点”,用动作用对话塑造人物,这也是现实主义的小说中常用的手法,武永红贴切地运用到散文中。

在《巧女》和《老丁》中,武永红紧紧抓住“命运”这个点,写出了巧女和老丁这两个命运比较悲催的一女一男两个人的人生故事。巧女“个头1.7米,骨骼大,柳眉,双眼皮,一双黑眼珠子像黑宝石,谁看都能照出影子,眼睫毛很长,圆脸偏长,皮肤白皙,嘴唇上的人中线很深,五官清秀、明媚。”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从年轻时就对感情比较随意,致使嫁了,离了;离了,嫁了,最终酿成了人生悲剧,幸好结局比较圆满。而老丁就不同了,他“五十有七,黑脸大个,黑是青黑的,黑的有点怪。”老丁是农村里那种勤劳善良的农民,他辛辛苦苦半生,命运却不济,灾难是由中年丧子而带来的。在如此沉重的打击中,老丁顽强地和命运抗争着。这个老丁,既有典型性,又有普遍性,在农村中,这种人生坎坷的农民不是一个两个。武永红通过对人物命运的叙述,写出了人物的性格和精神面貌。

武永红由写诗而及散文,她的散文诗意浓郁,画面感速成。在《秋红秋黄》里,几句话,就会营造出一个意象:“公园里的每一枝细草现在无需捂着耳朵尖叫,无需商量集体逃亡。现在彼此都渐渐松缓起来,缩成一团的筋骨舒缓,紧张、厌倦、敌意的气氛消失了。”在《老街的槐花》“也许是去年极少的花开缘故,今年的花繁且稠密,多天的雨也挡不住它开花。它发狠地开,疯了一般地开,像要把去年的花都要增补着开。”这样的文字,在武永红的散文中随处可见。散文的神韵首先在练好字,练好句子,平庸、干枯的文字,是排列组合不出好的散文的,武永红对文字的锤炼,给她的散文打好了稳固的基石。散文本该是美文。武永红的散文就是美文。

202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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