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燕子南飞了,连着几个早晨打扫院子,地面干净,只有些门外偶然飘进来的槐树叶,它们是真的回家了,此刻,它们应是崭新的心情。这些小东西,它们不知道我每次梳头发都很小心,那些落发我要用笤箸缠一遍又一遍,最后团成团小心塞进垃圾桶底,我怕这细发丝像绳索一样,捆住燕子的爪子。以前有过,是雏燕,从巢边掉下来,跌跌撞撞走路的。我为此难过了好几天。责备燕家夫妇把巢没有加固高,又责备自己粗心。有些过失是粗心,是可以避免的。成年燕子不存在,它们几乎脚不沾地,翅膀代替了脚,呵呵,翅膀是它们第二双脚。地上的东西对它们造成不了伤害。
燕子的一路是繁华锦绣的。这天性繁荣的鸟儿。只是我的心头有些说不清的失落,从冬天就盼的,春天就令我惊喜的,早把它当成家里一员的,此刻它们南渡,莫名的就平添了失落。
前日立秋,节气真的奇怪呢。即刻有了早晚温差,不像立秋前,混沌的热,热得难分昼夜,空调彻夜开,仅黎明前能舒适点。你那里温度好些了么?若是舒适,就可以在户外走走,多走走,运动可以产生兴奋感,生出快乐,那快乐是骨缝里生出来的,是自己的身体创造出来的,像你长出头发,长出牙齿,只是这快乐是看不见的形状,唯有自己的心知晓。快乐原本也不需要被别人重视。
关于瀑布。看见崖上的水纵身往下一跳,决绝的纵身一跳,白色的水惊叫着呼喊跳下,落地的声音暴起,攫人心魂。这是疼,还是喜悦——喜悦自己还活着,结果就叫的更欢?莫名我哭了,哭它的无路可走,哭它的悲壮,哭它的破釜沉舟,哭这也是一条路。这永不被困死的水!勇敢的水!
其实我向来不认为“勇敢”是天生的,这是被逼的,是万难成全、不得不选择的作为,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必须。就像崖头上的水,那一定是从崖上面的上面奔流来下来的水,水藏不住了,囤不住了,一股脑儿往下跳,顺势跳,水裹着水大家跟着跳。
瀑布的声音是一曲滔天悲歌。任何人站在它的面前,都会被它的前赴后继永不顾虑而震撼而脑子空白,继而感动。没有犹豫,没有胆怯,只是一路向前。这水呵。你说,它莽撞么?
细密的水珠扑在我脸上,扑在我的头发上,我没有回避。我没有想要回避,而是挺起胸脯,仰起脸,摊开手掌,感受这种毁灭式的寻路。这是西山的水和东道而来的长安诗人无间距问候。若说瀑布是夺路,诗人又何尝不是。默默的,我抱拳。
我也很奇怪这条谷的石头,仿佛有人给它们涂上一层胭脂。为什么这条谷里的石头有此荣幸,而其他地方的石头没有这样的幸运?我被这样稚气的问题逗笑了。造化吧。这是一个神秘而又会心的事件。
我的心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仿佛是从一个炙热的、闹兮兮的大锅里,自动抽离。安静,平静,理解,平缓,这似乎与秋天有关。每到秋天我就宛若从大难里逃出生天一般,一种超然的美丽情愫在心头浸润。清澈是我心的概况。
2026.8.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