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口的故乡 组诗

说出口的故乡

我离故乡很近，只有一张A4纸的距离

甚至透过车窗就可以看到

突兀的南山

高举着一棵树的影子

故乡五行缺水

石头是最容易切入腹地的话题

房屋，院墙

每一步都在石头的计划之内

没有河水滋养的泥土

天空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每一株树木，每一株庄稼

都用力抓住最后一滴水分

春雨姗姗来迟

旧学校改建的庙宇，是香火旺盛的聚集地

家长里短的大事小事

都从这儿，散发出去

常常从梦中惊醒，紧紧抓着的一滴水

遗落在村头到巷尾

再找不到一个熟悉的人

还是落日

黄马村的落日和任何一个地方有本质的区别

西山的土坡只生长地瓜

和玉米

那是太阳的巢穴，落脚地

酸枣树和蒺藜从来不会在西山扎根

合理规避有可能触及到的尖刺

父亲梳理好最后一垄地

转身的时候

在空白的位置停了停，再停一停

弯腰拔去一丛丛野草

露出一个个小小的土包

这儿沉睡着父亲的父亲，祖父

和曾祖父

夜晚覆盖村庄的时候

阳光在西山停留，那时候，灿烂温暖的部分

属于她们

画卷

现在，她们属于写生的人，画夹中的宣纸

元白辽阔

等待不同颜色的笔墨介入

跟随着燕子飞往南方的人，见识了更高的山

婉约多情的流水

回归到出生地，适才找到雪花的前世

她去过很多地方，草原，大海，沙漠

黄马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容纳几十户人家

用最卑微的笔墨，临摹出麦浪，果园

散漫率性的牛羊

摇摇晃晃的炊烟，复制了黄昏

经典的模样

许我和星星交换誓言，赎回儿时单纯的梦想

一个村庄和另一村庄

隔着一条小路，一座山

一个不同的姓氏

大写意的画卷，往往只是模糊的几笔

风

站在黄昏中的老祖母

是模糊的一笔

桑树

得益于养蚕人，麻雀衔着种子

成为春天发芽的一枚

或者是诗经中的一句，经过千山万水的奔波

来到这个小村子

母亲在艰苦的岁月中

呵护一只只蚕宝宝，搭建蚕室

给拮据贫穷的日子

抹上一点蜂蜜

在露水到来之前，从最高的南山开始

采摘桑叶

收集养分，每一株桑树都是

书本，笔记本，为数不多的学费

酸枣树

整个秋天都在收集酸枣仁儿

避开悬崖，蒺藜

陡峭的山坡

从针刺密布的灌木上，采摘过果实

母亲带领我们穿过南山

走过南溜

到更深的山中去

养心养肝，宁心安神，敛汗止汗

每一粒小小的果实

都有强大的理论支持

这小小的一粒种子，在母亲心心念念的祷告中

红彤彤挂满山野乡村

比肩端坐在土地庙中的神

陶片

幸好，这是属于村庄的部分

从泥土中复原过的词汇

年代不可考究

粗糙，简陋

装盛过风声，雨水和月光

风起云涌的时代

直到慢下来的村庄，被打碎

作为锋利的刀锋呈现

切割着村庄越来越短的时间

偶尔有麻雀来，存贮小小的一汪雨水

以此证明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