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赶路的人（组诗）

1、乡村郎中

自持悬壶即可济世

长袍撩起的黄昏，总有风穿透茅屋

无需悬丝诊脉

被泥土浸染的人间，从来不会被门槛挡住

时间的脉络来疾去迟

草书的一剂药方

右转采摘一味，左转还可采摘一味

与草木庄稼为伍的乡邻

街坊

一只鸡蛋的诊金

足可撑起透风的茅草屋

2、一根断裂的羽毛

她安静地躺在草坪上

背负着阳光

不在意过往的风声带走了什么

作为邻居的狗尾巴草晃了晃

弯腰打捞起细碎的光阴

抚摸下长途跋涉后疲惫的眼神

广场上奔跑的小孩子

喊醒了小憩的她

跟随着洒脱的风，去往下一个站台

空无一人的道轨

被荒草埋没了年轮

停靠在站台的绿皮小火车

挪出没有风的位置

暂时栖身

3、低头赶路的人

递过来的绳子断断续续

没有哪根茅草发出声音

麻绳经过奶奶的手

经过荒芜的泥土

“不要相信一个麻绳的许诺”

落下河流的舢板警告所有经过的脚

低头赶路的人

不忌讳铺天盖地的流言，落地的蜚语

卖力挖陷阱的铲子

和精准的弓箭手

这些茅草多么无辜

沉默在墓碑上的奶奶多么无辜

她日夜搓制的麻绳

仅限于这双永远都纳不完的鞋底

4、旧色光景

还是挽了挽袖子，风从袍袖里钻出来

除掉了风声

消瘦的影子随时都会消失

消失在文字一角

沉迷在角色里的人还舞着水袖

云靴踏起来波纹

很多人围拢来

一步步展开情节，婉转低垂

今夜第三次经过

还是没有人，铺开那时的歌声

5、相同的砂砾

这些路都走过了，风也走过了

雨走进水里

再也找不到那个自己

天空还是镜子，还开出白色的花朵

还把蓝汪汪的心事

叙述得含蓄相宜

她给我刻上的是秋日私语

刻在你心底的是致爱丽丝

用不同的唱片

演绎出时间磨砺的圆润

河水已经干涸，落在河床上的影子

消瘦，枯萎

并排着一起，分不出你我

甚至分不清哪一首才是我最爱的故事

6、失散的叶子

我坚信，她就是去年那一枚

姗姗走来的影子

还是如此柔美  

展开翅膀随时准备飞

看向我的时候，微斜着眼神

飘向更远的身后

或许经年前的黄昏

深翻出泛黄的案卷，散漫的样子依旧

比对着言谈举止

画笔之间轻描淡写的蓝

极尽简约的紫

相信她也认出现在的我

尽管躲躲闪闪

把千百年的光阴

归咎于一个字

7、初识的印象

这些没有边际的文字是介质

相当于茶水，点心

或者值得推敲的隐喻

落在杯子里的时间散漫

重新界定一个秋天囊括的意义

必须从一首诗拓展出去

现在的月亮不是唐朝的月亮

不是月下敲门的小僧

对仗工整的时间容易迷失

只记住了来时的路途，洒满灯光

温暖的侧影

风落下来的时候

抽出冷厉的骨头，只谈论天气

雨水，迟到的雪

绝口不提摆在纸上的那首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