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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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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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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年味

“新冠”横扫,全球沦陷,神州大地,莫能幸免。已连续三个春节,无法轻松返乡,正常“过年”啦,更不能自驾出游,饱览山河的壮美。加之,禁燃烟花爆竹,“过年”就成了放假,成了宅家短暂的放松。美食不再诱人,追剧和刷屏之余,儿时“盼”年的迫切,那浓浓的年味,仿佛犹在眼前。

(一)盼“新衣”

岁月奔五的七零后晓得,儿时生活的拮据和清苦。尤其农村,物质匮乏。一件衣服往往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大人如此,孩子多的家庭,老大裤子“短”了,祼出脚踝不少,实在不能穿了,老二接手穿,老二不能穿了,再让老三穿,依次类推。衣服破烂的无法继续穿,当奶做妈的舍不得将旧衣物弃扔,常常会裁剪下有用的布片,或拼缝成花布书包,或以浆糊层层敷于墙面,打贴成禙子。无法利用的废弃边角,赶上进村的货郎,孩子们往往急不可待,搜罗出其它破烂玩意儿,一并抱出,兑换成游戏用的皮筋、玻璃弹球,或好吃的米花糖,或母亲需要的针头线脑儿。浆好的禙子,烈日下彻底晒干后揭下,再裁成鞋样,层层粘贴叠压,以白色的确良布包边。最后,当妈的往往于农闲际,或门口三五成群,嘻嘻哈哈,或于夜晚昏黄的煤油灯下,指间穿戴上桶形顶针,先以尖锐的锥子穿眼,随后走针引线,以细麻绳或白粗线反复穿纳。如果感觉针脚涩滞了,拿捏针线的右手轻扬,于头皮发际处摩挲一下针头,继续。第二天,也许多两日,密匝匝的针线脚斑斑点点,行列整齐地点缀于硬梆梆的鞋底。那时,全家四五口人的穿用,家中女性须熬夜多少日子,终于纳成百眼千层鞋底,再以黑色条绒布裁剪为面,针线手工缝制,做成鞋帮。最终,鞋底和鞋帮无缝衔接,锥纳一体,一双质朴无华,渗透着无限亲情的方口布鞋就面世咧。当然,须待年三十晚上,新鞋才会置于柜沿儿或炕头儿,为防新鞋夹脚,家长会提前用鞋楦子撑开。除了鞋子,还有新棉衣棉裤。记得小时候,外婆和小姨暑假下来,往往小住时日,给我们姊妹仨量体裁衣,于地席上剪裁,娤上新棉花,再对接缝制妥当。安顿好后,外婆小姨才放心离去。那年月,实施计划经济,买东西还需要票证。有一次,邻居新媳妇想添件时尚料子裤,遗憾布票不足,父亲知情后热情帮忙,把家中留存的布票拿出,送给了对方。

(二)盼“肉香”

故乡在关中腹地,为粮食主产区。儿时,生活上虽无饿的现象,但也是半年粗粮,半年细面。平时的玉米面馒头,色黄黄,味甜甜,啃着掉渣,肠胃泛酸水。人们变着法,吃出了花样,玉米面糊糊,玉米钢丝饸饹,玉米搅团、漏鱼儿。所谓“搅团哄上坡,漏鱼哄出门”,数碗下肚,咥个饱胀,田间劳作,不一会儿又饿了。记得秋冬季,村中男劳力会上塬,去红薯田间翻寻遗失残留的红薯。晚上,父亲骑车返回,车座上半口袋的红薯倾倒地上,长短大小残缺不一,但对于食物单一的人们而言,也是意外的收获和满满的幸福。蔬菜则以田间的荠菜等野蔬为主,平时再辅以蒜苗、辣椒幼苗和辣椒蒜薹大蒜等腌制品。“油波辣子一道菜”,油辣子撒点盐,背着父母偷偷夹之于馍,那就是美味了。只有临近年节,人们才蒸几锅白面馍馍或黑白两搅馍馍,希望未来的日子蒸蒸日上。

平时农家生活,肉更是奢侈物,除非遇上红白事,在客宴上才有机会打打牙祭。年底村上杀猪也是盛事,支撑好杀猪架,准备好大铁锅,烧满滚烫的开水,不知谁家后院那圈养一年的大黑猪,被三五壮汉四蹄绳捆,连拖带拽出来,大黑在嚎啕中被死死摁在一低矮长凳,做着垂死挣扎。屠夫披挂防水油布,手执一明晃晃长刃,于猪脖颈处迅速出刀,直抵心肺,回旋两刃,伴着热气,鲜血喷薄而出,殷殷汨汨,流溅进一侧的瓷盆。气息奄奄中,猪被放入沸水,执瓢反复浇烫,数人围近,用石质铲毛器铲除净毛发,再以大铁钩将其V型倒悬,于腿部切口取眼,屠夫一阵鼓吹,旁边铁棍鞭击,待猪体鼓胀,再通体刀刮净尽,以利刃开膛破肚。在猪肉散发阵阵热气的同时,屠夫摘下的猪尿脬也被旁边等待的顽皮小子旋即拿走,吹涨成气球,笑嘻嘻一路招摇过市。新鲜猪肉上案,大伙儿纷纷评论:这猪肉好啊,足足有三寸膘。于是,你家三斤,他家二斤,很快分割净尽。三十晚上,五花肉排骨入锅烹煮,肥肉大油爛炒、炼出滋油,正月的哈水面备用。只是那满村诱人的飘香让孩子们不由四顾,吸动鼻翼,嗅探来处。谁家在爛肉啊!好香!

(三)盼“疯玩”

农历年底,孩子们内心早已驿动。期盼的不仅是穿平时无法企及的新衣,啃平日垂涎欲滴又不能的肉骨头,更重要的是过年有红红的鞭炮放,有亲戚长辈发的压岁钱,从腊月到正月疯玩儿,父母还能无限包容,不恼不怒,更无没完没了的农活和家务。

从腊月初八古会,直到年三十下午,桑镇街道一直攘来熙往,四邻八方的乡里人几乎每天一趟,或步行,或骑车,悠闲地置办年货。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手心紧捏一元或二元纸票,孩子们心无旁骛,在一个个鞭炮摊前踌躇,徘徊,小心翼翼地打听价格。直到三十下午,当货主收摊打烊时,孩子们满心欢喜中,兜回两串200晌的鞭炮和几十枚拇指粗细的红皮炮仗。

盘点着数量有限的鞭炮和小炮仗,孩子们心中盘算着,除夕晚上放哪个,初一早上放几个,初五晚上放几响,十五晚上还有没有。晚上燃烛焚香祭祀,燃放完第一串鞭炮,孩子们就留意着村中别家,一旦耳闻鞭炮声乍起,男孩子们一个个就像机警的羚羊,带上手电筒闻声而动,一路狂奔,争先恐后,其中胆大的还未等鞭炮的噼叭声停息,就冲进弥漫的硝烟中,满地悉悉索索搜寻起来,为的是能多捡些散落地上的夹捻子炮。当鞭炮“噼里啪啦”骤响、“钻天猴”刺耳的呼啸声、大炮仗撼地轰鸣越发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五彩烟花时不时灼亮除夕的夜空,彼此交辉相映。孩子们欢呼雀跃,过年啦!

鞭炮有数,但孩子们创新无限。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自制的火药链子枪,通常是找大些儿同伴帮忙,用粗铁丝以铁钳手工折曲,先加工成手枪骨架,打磨好撞针,再将废弃的(自行车)链条逐个拆解下来,双孔对齐,串连成枪膛,以宽皮筋固定好,最前端以车辐条旧铆钉封堵,并露出枪眼,撞针再以另一根橡皮筋牵引。发射时,稍掰开前端枪眼处两节,倒插入火柴棒,封死枪眼,注入火药,摆正枪膛,牵拉起撞针一端,轻轻扣挂于枪柄顶部突起处,单手平稳枪身,最后扣动扳机——“叭”一声脆脆的亮响传向远方,枪口处一缕青烟飘起,仿佛战场上凯旋,一脸得意。孩子们捡拾的鞭炮,带引线的,能燃放的,用香火燃放了。没引线的,就一个个剥开,装火药打枪,或是捡两片干瓦片,一片凸面向上,将些许火药置其上,用另一片凸面盖住,然后脚跟用力一蹭,“叭”一声响直透天际。或者将火药撒在纸上,用火柴引燃,一不小心“噗”一声,被突然腾起的浓烟燎曛成了大花脸……

正月初一,宅家过年,正月初二走亲戚。穿上新衣的孩子们喜气洋洋,跟在家长屁股后面,不远十里五里,走舅家,去姨家,访姑家,美滋滋咥饱肚皮,还有不菲的压岁钱,尽管压岁钱最终被“充公”了,但他们依旧是幸福并快乐着。

改革开放40多年,物质的极大丰富让缺衣少食成为历史,儿时梦寐以求的新衣新鞋,已开始“喜新厌旧”;少时垂涎的大鱼大肉早已食之腻烦,不再稀罕;记忆中艳羡的鞭炮声隆,礼花缤纷,已替代为水碧天蓝山青;往昔浓浓的年味愈淡愈远,但是谁又会质疑今天人民生活的富裕小康和伟大祖国的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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