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秋收

初冬的洛塬，苹果已收获殆尽，金秋的繁华已经谢幕，果木呈现一片萧条。

偶尔路过，那园边地头，你也会发现，一层塑料彩膜覆盖的隆起状，那是还未拉走的下捡果或落果。村口空地上，堆积如小山丘样的残次果，颜色不一，大小不同，慵懒地晒着太阳。被人们冷落后，又被铲车装满卡车，运往果汁加工厂。初冬的阳光，暖暖地洒向大塬，沐浴着人间。只有果园深处，沟畔边，那些依然突兀，枝杆几近干枯，在微风中摇曳的成片成片的玉米田，似乎已难耐寂寞，发出刺啦啦声响，不时地提醒着主人，快快收获。

（一）

周末，闻知有收割机进村，我和爱人连忙返乡。在机器收割其他农户的空档期，岳父似乎也没有表现出提前准备的匆忙。饭后，他放下碗筷，带上手机，骑上果果车，提前在地头等候去了。塬畔上的村庄，住家户不多，出门村边就是果园，步行约十分钟，就下到了深处的沟畔。前几年，因老人年龄偏大，儿女都在外边，从事果园生产已显力不从心，加上岳父有退休工资，实在没必要出苦下力，四季不闲地侍弄果园，还须时时处处看老天爷脸色，但土地不能任其荒芜，因此就做了挖改处理，8亩果园复垦，耕种农作物。一年一料的农业生产，还是种玉米简单省事，只须于四月间，叫来机器旋播下种， 施肥一步到位，待秧苗尺把高时，再下田疏好间距，生长期内偶尔锄草或喷药就妥了。

不一会儿，机器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沟畔边的小路狭窄且逼仄，“雷沃谷神”硕大的机身几经反复方才进田，不由已给司机竖起了拇指。伴随着巨大隆隆的轰鸣，四股齿状碗口粗的尖嘴收割器颔首前冲，高大的机械面对干枯的秋物，真正的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一路碾压而去，驣起的枝杆粉碎后的尘沫在车身后漫扬，同时齐茬茬地“闯”出了一片新天地。如此鲸吞地“转”了两圈，“谷神”似乎“吃饱”，径直返回到地头，一边等待的高箱大三轮直接上前侍候，“谷神”伸长脖子过来，金灿灿的玉米粒瞬间喷泻而出……

再跑两圈回来，高箱三轮已近满载，拉回到了村部，直接上地磅称量。看着返回地头远去的三轮，我的思绪却飘向了故乡……

（二）

故乡在关中，典型的八百里秦川，东西纵横，沃野千里，每年农作物夏秋两料。五月麦子成熟收割后，秋玉米就须尽快播种上，所谓“秋不让晌”；农忙之时，最难忘的是夏收，先是铁铲挖蒜，蹲地干活，头晕目眩，继而是木镰割麦，龙口夺食，夜以继日，虽苦累也少抱怨。其实，秋忙也是记忆尤深。

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刚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人们生产干劲十足，热情高涨。从秋苗拱出土，家家户户就借助人力架子车，把后院混和着草木灰的家畜粪肥运向田间地头，家中男劳力挥锨扬洒均匀后，再以板锄深翻锄匀。苗高一尺时，化肥跟进，又刨垄成行，灌溉浇水间似乎都能听见玉米拔节的韵律响，两月后的入伏天，玉米就窜长成遮望眼的青纱帐了。秋不过百日。过了农历八月十五，紧接着到了国庆节，秋收的日子来了。孩子们利用假期，自觉地加入到秋收秋忙的队伍。

秋收时，暑热的秋老虎还在发威。如果田中无套种作物，那就相对省事些儿，男劳力先用脚锄（30多公分把长的小锄头）将玉米杆从根部斫起，顺势在身后有序摆成一行，同时保证在田间相应留下空行，供车子进出方便。妇女和孩子们则在后面坐蹲式，半趷蹴从倒仆的玉米杆上掰扯下包皮包谷棒儿，扔在一旁的空地上，自然形成一堆。秋收际，早晚温差较大，早晨出门穿着毛衣，玉米枝叶上冰凉的寒露打湿了衣裳，半上午太阳高照时又酷热难耐了。除了哗哗的玉米杆的倒仆声，啪啪的包谷棒的掰扯声，空气炙热地让人窒息，整个田地里静悄悄地。累了，就地坐下歇息，挑一色红杆细的玉米杆，三两下剥皮去叶，折掉梢头和根须，放嘴里就啃嚼起来，那甜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入肠胃，肺腑顿生清凉，疲惫感瞬间逃离。如果田间套种了大蒜，掰玉米就更费事了。首先，家中青壮年劳力须肩挎背笼，或臂挎弓形系担笼，顺着玉米行间，捋着玉米杆，一棵一棵玉米掰折下来，顺势扔进背笼或放进担笼，往往左右手并用，背笼或担笼盛满时，负重折回地头倒下，再返回继续。为避免踩到行间的蒜苗，须时时留意脚下，可往往顾此失彼。来来往往，于秋日的阳光下，穿梭于玉米行间，那青中带黄的玉米叶的边芒似锯齿，会时不时地割在脸上，划拉在脖颈上，剐在裸露的手臂上，忙碌于闷热烘焪的玉米行间，汗水混合着灰尘，伴随着浑身的奇痒，生发出阵阵灼烧和疼痛。半天下来，头发上衣裤上已不知是汗水或泥水了，脸上头发上衣裤上更是粘满了细碎的枝叶灰尘。数天时间，通过人背肩扛车拉，终于费事地将玉米收回家。面对堆积如山的苞谷，老人孩子在家开始剥除外层皮衣，露出黄灿灿的玉米棒，三五个一把，两把对拴,系牢实，放在一边。男女主人白天仍然在地里忙活着，他们要把玉米杆砍斫后，再将其打捆绑实，堆放于田间地头或旱渠边，尽早腾空地面，不影响蒜苗的生长，或晾晒数日后又准备小麦的冬播。晚上，一家人围绕小山似的包谷堆，双手并用，剥除外皮，系牢拴把，最后再由壮年男性将拴成把的玉米棒子挂到户外的玉米架上，一直风吹日晒到寒冬腊月，直至干透。深秋际，关中农村家家户外的玉米架或辣子架，映入眼帘的是整村满的金灿灿，红彤彤，那简直堪称秋日最美一景。

“师傅，两车净重12500斤，单价1块零8分。”跟车的年轻老板将我从沉思中唤醒，我核了一下份量和金额，“那我就给你转账”对方划拉了一下手机。话音刚落，手机银行已显示到帐。看时间，从机器收割到货款两清，不到一个钟头。

今昔对比，不由感慨万千，40多年改革开放神州处处翻天覆地，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农村也早已换了人间。在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引领下，14亿中华儿女正撸起袖子，昂首阔步在民族复兴的金光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