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浮云遮望眼

国庆小长假，全家值机南飞。航班从咸阳机场升空。俯瞰神州，阡陌纵横，八百里秦川坦荡如砥，俨然对奕的巨幅棋盘。飞机穿云破雾，轰鸣中稳稳爬升，进入平流层后，机身如漂移的风筝，无声无息地游弋。我临窗眺望，机翼延伸的远方，碧空湛蓝如洗，缕缕云朵，悠然似絮，让人不由心旌荡漾。虽蜗居洛塬，见惯了高原蓝天，但云层外的湛蓝又是别样景致。

飞临荆州，长江如飞天白练，横亘在湖北大地，水乡好象披上了一层薄纱，朦胧似巨幅水墨画。水网，湖泊，稻田，星罗棋布，似无垠的调色板，水银、浅绿、赭石，或绿树环绕的泽塘，或青黄不齐的稻田，或整齐划一的楼宇……经纵横交织道路地切割，如上帝手中把玩的五彩魔方。航班于楚国古都，三国名城--荆州中转，再次腾空南飞，机翼下云海泛波，那些合围成堆的，或三两徜徉的流云，在阳光辉映下，浓淡深浅不一，似白雪覆盖的江中小洲，如南极融化漂移的冰川，仿佛是凝滞的海浪，又如翻卷的雪涛，平淡处又恰似一泓冰封的湖面，云彩变幻多端，让人目不暇接，我眺望云端，乐此不疲。我不禁怀疑，莫非下面是蓝色的海洋？云散处，如缕似絮，氤氲旖旎。聚拢时，簇簇拥拥，似峰峦起伏，高低错落。天宇中的土著居民，神态祥和地注视着来自他乡的客人。机翼侧方，云朵幻化万千，或云墙高高伫立，突兀高下不齐，似冬日雾淞耸立，如雪峰伟岸绵延。阳光经竖起的翼尾反射，炫目耀眼，高处苍穹似盖，碧空湛蓝如洗，似经无形的巨手用纯蓝墨水涂饰。俯仰天地无垠，蓝宇浩渺，极目处一线相连，穹宇一分为二，这就是所谓的“天外有天”？此刻，感觉自己如行小舟，静泊在碧水湖面，无声无息地消遥，天籁无声，四周静谧，恍若置身仙境，抑或人在梦中？耳旁可闻旅客酣睡那均匀的呼吸声，面对窗外浩瀚的太空，突然感觉人类如此渺小，自己仿佛一高空脱线风筝，一丝丝孤独感从内心深处莫名生发，甚至裹挟着些许忐忑。

不为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随着飞行高度降低，山川大地轮廓若隐若现，飞机再次穿越云海，身边云垛如山，大开大阖，似莲座的观音，优雅端庄；如腆肚的弥乐，憨态可掬；像极叠坐的罗汉，威武雄壮；或如巨型的棉花糖……脚下银波翻涌，似钱江滚潮，波涛汹涌；如万马奔腾，气势澎湃；俨然是升腾的巨型蘑菇，窈窕婀娜；或似当空舞练的飞天，妖娆多姿。在蓝色穹宇映衬下，飞机如穿越于跌宕起伏的雪山冰谷中，仿佛落脚于仙气缭绕的蓬莱瑶池，四处静寂无声，似乎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神秘力量，让你欲探究竟，欲罢不能。机翼小心翼翼，轻轻划过云裳，仿佛不忍破坏这如画的美景，不敢亵渎这神秘的仙境。

飞机平安落地宝安机场，一切重又归于自然，曾经的云外飞天恍如梦境。生活中，每个人都欲登攀属于自己的高峰，去欣赏生命中那最美的风景，但未必人人能实现“荡胸生层云，一览众山小”的梦想。你可以俯瞰锦绣山河大地，也无妨仰望苍穹群星璀灿，只要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俗尘繁芜中，时时擦亮一双慧眼，方能“乱云飞渡仍从容”，不被生活的诸多诱惑及假象所欺骗，从而迷失自我。您听，远方飘来阵阵歌声: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涛走云飞花开花谢

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

——《西部散文选刊》2024年71期